“当然啦,这些年都养在国外,你唔知好正常。”
姜辞影站在路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大脑瞬间空白。
“妈,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我愣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姜文娟语气平平,与她的愤怒截然相反:“别说你啦,林央都不唔知有个小妹。”
“什么?”
姜文娟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同情之意,反倒是不紧不慢的解释,像是讲述一场满是欢喜的故事。
“你林姨出外省打工那几年结过婚,生了这个女儿又离婚,孩子跟阿爸在国外啦。这不最近才回来,上一次我还特地陪林姨去机场接她呢。”
姜辞影怒极反笑,心中浮现出林央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悲哀。
“那林央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又算什么?”
无论姜文娟如何劝说,姜辞影终究一字未听,抹掉了脸上为面试准备的精致妆容,毅然决然离开闹市。
她再次放弃了找工作的想法,重新颓废的缩进自己的“龟壳”,在狭小的房间里重复画着毫无意义的素描,设计单调的衣裙。
再等到一个夜深人静时,带着画作冲进垃圾场,一鼓作气掩埋。
夏天原来也是无聊的季节。
房间的墙贴上了新的草稿图,她拍拍手上的铅笔灰,向后退了退观察良久,最后终于是满意,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姜辞影!”
她恹恹的抬起头,冲着门口用尽力气回应:“做咩啊大姐?”
“五栋的水费该交了,拿着账本去催催!”
“不去!”姜辞影顿时来了脾气:“天天使唤我!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要洗衣浇花啊,快去啦。”
一语毕,没过几秒姜文娟突然从门缝探出头,神神秘秘的朝里面的姜辞影笑道:“快去,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辞影终于有所反应,只不过第一个动作便是重姜文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心中暗骂着,双脚已经自觉走到了楼下,刻板印象般一户户敲门。
“620,开门。”
她站在门口说着机械的问句,一边将人上下打量,又懒懒散散的靠在门框上,无聊的旋转手中的圆珠笔。
“魏冬恩是吧?上个月刚搬来的?”
得到对面肯定的答案,姜辞影点点头,递上账单。
“账单看一下,没问题交钱。”
对面的女孩正细细看着账单,姜辞影视线在走廊上随意乱瞟,无聊的哼起了歌。
忽地,晾晒的床单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待她目光对准那处时,已恢复平静。
姜辞影皱皱眉,收回签好字的文件夹,顺带指着那个方向问面前的人:“你们这儿有老鼠?”
魏冬恩一脸茫然,朝着那处看去,同样什么都没看到,于是摇了摇头。
“可能吧。”
姜辞影扯扯嘴角,随口一提:“回头让我妈做做灭鼠工作。”便满不在意的扭头要走。
挪步到下一间门前,姜辞影仍旧平静的哼着歌,谁知在租户开门的一瞬间,身后突然吹来一阵冷风,像是有什么飘过去了,激的她后背一凉。
她还在愣神,租客大妈先捕捉了异样,指着622的方向毫无预兆的大骂:“死小鬼能不能正常一点啊!神出鬼没吓死人啊!”
姜辞影被骂声惊得睁大了眼,赶忙顺着方向看去,就见桑映梨灰溜溜的跑进屋内,下一秒“砰”的关上了门。
“死小鬼脾气还挺大,天天住凶宅指定被鬼附身了,晦气死。”
租客嘴里仍不饶人的骂,听的姜辞影顿时不爽,佝偻的身子也站直了,叉着腰就往人面前一站,挡着视线理直气壮的盯着。
“她怎么你了啊遭你这一顿骂,一把年纪了嘴上积点德吧,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租客被这一骂也来了脾气,强硬的仰起脖子,瞪着双充满血丝的大眼对着姜辞影也喷起唾沫:“说什么呢你!我看在你是姜姐女儿的份上才对你客气,不然连你也……”
“也什么?”姜辞影猛地一拍门板,震的灰尘满天:“老娘正好最近心情不好,有的是精力和你这个老太婆吵!一个租房的还把自己当老大了,别以为年龄大就是长辈!就你这种满嘴脏话毫无素质的老太婆不配我尊重!”
“你你你!不可理喻!”
租客气急败坏的指责,于姜辞影而言没有任何杀伤力,反倒是多了几分看戏的兴致。
她故意抹抹脸,学着租客的模样撅着嘴,欠嗖嗖的笑:“我我我怎么样啊?整栋楼就你事最多,每回收租都能听见你哇哇叫,我阿嫲家的鸡都没你叫的大声。”
忽地,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姜辞影回过头精准锁定小窗户后面看戏的脑袋。
“还有你!看什么看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桑映梨锁上了窗户。
姜辞影一把扯过租客手里的钱,懒得再管那人的脸色,先她一步把房间门摔上。
不过几秒,姜辞影敲响了622号的门。
可是明明屋内有人,却无人应答。
姜辞影不耐烦的“啧”声,一下一下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桑映梨!开门!”
无论她的声音多大,屋内始终鸦雀无声。
姜辞影忍着脾气,轻笑一声默默掏兜。
桑映梨听门外突然没了动静狐疑的瞪着眼向脚底门缝看去,正想着一步步靠近探究仔细,谁知下一秒门自己开了。
姜辞影站在昏暗的玄关处,似笑非笑的盯着一脸茫然的桑映梨。
“靓女交钱啦~躲不掉的。”
桑映梨抿抿唇,局促的靠在墙上,飞速想着应付的策略,谁知有人比她先开了口。
“阿梨,谁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都用震惊的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就见一个满头银发的妇女勾着背,笑嘻嘻的从房间走了出来。
女人先是看向桑映梨,转而察觉到微妙的氛围,扭头才看到门口站着的姜辞影。
“这位是……”
“收破烂的。”桑映梨当即打断,连正眼也不带瞧姜辞影。
姜辞影顿时瞪大了眼,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正打算开口争辩,却被桑映梨堵住了。
她冲到姜辞影面前,悄摸摸的掏口袋,拿出几张零钱塞进姜辞影手里,嘴里念念有词。
“拿了钱赶紧走,别烦我。”
姜辞影来了脾气,想着逗逗她,便报复似的故意提高音量:“还没完呢,你欠我的五百七十块钱怎么办?什么时候还?”
这一喊让桑映梨彻底慌了神,一边着急的想捂她的嘴,一边又回头顾及妈妈的状态,浑身写满羞恼无措。
姜辞影丝毫不急,反而满眼幸灾乐祸,紧接着继续喊:“对了,上回打架的伤口怎么样?好些没有啊?”
“姜辞影!”
桑映梨瞬间泪流满面,带着哭腔吼她,气的浑身颤抖。
“滚!你赶紧滚!”
随之一声脆响,桑映梨手一挥将身旁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她,在姜辞影脚边碎的凄惨。
姜辞影慌乱中踉跄的后退一步,终于意识到事态失控,看向崩溃边缘的桑映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啊!”
桑映梨最后一声哭喊终于唤回姜辞影的神志,她几番张口欲语,可还是卡在喉咙。
一阵可怖的死寂。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最后只剩万般复杂的神情望向桑映梨,扭头离去。
最后一声闷响,世界恢复平静。
“我都说了那小鬼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
“闭嘴!”
楼道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姜辞影再次不见了踪影。
姜辞影推开棋牌室小门,刚露头便被姜文娟察觉,于是头也不回的对她问:“办完了?”
“嗯。”姜辞影闷闷的应她,将登记表往桌上一丢,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姜文娟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并未问些别的,只关心那厚厚一沓的钱。
“622那个孩子交齐了?”
姜辞影听到这门牌号便难受,可眼下不得不答,只能掏兜将钱数了一遍。
数来数去,总差了十块。
姜辞影抿抿唇,犹豫着看向正打麻将的姜文娟,将手伸进自己的钱包。
“交齐了,正正好。”
姜文娟迷着麻将不理她,姜辞影就这样举着钱在她身后站了许久。
直到结束,姜文娟才意犹未尽的回过头,一把收过钱,使唤起姜辞影:“你回家去,把被子收回来,换好衣服下楼,阿妈带你吃大餐啦。”
姜辞影眼神一亮,紧跟着她追问:“大餐?上哪吃大餐?姜姐今天怎么转性了?”
姜文娟睨了她一眼,用胳膊将人往外推:“行啦抓点紧啦,待会迟到了。”
到此姜辞影的坏情绪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难得利落的办完所有任务。
直到站在山海大酒楼门口前,姜辞影都坚定的认为姜文娟只是想换换口味换换心情。
“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姜文娟提上了自己新托人代购的包包,走在前面一步一扭,走到一半才发现身旁少了个人。
姜辞影的第六感早已察觉不对,可事到如今只好先走再说。
她吞吞唾沫,强撑起体面的笑抬脚进门。
电梯上升,在某层打开门,她第一眼看见的竟是一抹记忆深刻的背影。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