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夜色深沉，街道是一如既往的萧条景色。
姜辞影趴在房间阳台的围栏上，盯着手中的名片愣神。
一切都好像梦境，直到如今她也没彻底缓过神。
名片上是程采君母亲的名字，顶上写着南湾岛某公司的名字，虽不认识，可看着却有些份量。
那句：“有兴趣可以加我联系方式，我很看好你。”至今在姜辞影脑中回响，她反复回味也读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个铜奖作品的野路子设计师，究竟是哪点吸引了这位厉害的企业家，竟然愿意从内陆挖人。
她盯着那串号码看了许久，最终收进贴身口袋中。
二月初，姜辞影走下了停靠在延洛的火车。
年关将至，大城市空荡寂静，延洛却相比往常热闹许多，特别是这人满为患的火车站，拥挤吵闹让姜辞影烦躁的连连叹气。
黎港巷一如往常，只是租客少了许多，整栋的出租屋多了不少空荡荡的房间。
“姜文娟！”姜辞影提着行李朝棋牌室走，声音喊得响亮。
可棋牌室里安静的反常，她一步步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
门口蹲着的人抬起头，手中还拿着没喂完的肉干，看向她时满脸迷茫。
姜辞影与她四目相对，都莫名的怔愣一瞬，后知后觉才露出个笑。
“桑映梨。”
桑映梨缓缓起身，望向她温柔似水的双眸。
肉干掉在地上，被膘肥体壮的毛毛虫一口吞尽。
“你回来了。”
桑映梨顿了顿，有些生硬的抬手，指了指身后：“你妈妈刚才出门了。”
姜辞影看着她的眼睛，冲她歪歪头，张开双臂：“抱一个吗？”
桑映梨义正言辞的摇头，并后退一步。
“我才不和你抱。”
姜辞影愣神之际，桑映梨突然靠近，牵起她温热的手。
“走吧，我们回家。”
许久未见光的卧室忽然透进阳光，窗帘上细小的灰尘也被照射得一览无余。
姜辞影轻咳两声，开始在心中盘算大扫除计划。
“你说好回来要给我补习的，可别忘了。”
桑映梨从卧室门口冒出来，跟随她的动作打量房间。
“我没忘。”姜辞影转过身，往椅子上一瘫：“只是你确定要我给你补习？”
“不行吗？我听姜阿姨说了，你可是银海大学毕业的，既然重点大学都能考上，难道给我补习就很困难吗？”
姜辞影轻笑一声：“她总这样吹牛。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可不管。”桑映梨倚靠在门框上：“你答应我的。”
姜辞影看她这副执着的模样，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思索什么，说话前忽然没来由叹了口气。
“好，都听你的。”
又是大风天。
“咳咳……”
姜辞影裹紧外套，钻出密不透风的房间。
她推开家门，看见墙角抱着书的桑映梨，轻轻皱起眉。
“来这么早。”
“不早了。”桑映梨撑着酸麻的腿起身：“姜阿姨一出门我就来了。”
姜辞影点点头，迷迷糊糊退回房间。
桑映梨推门进来就看见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姜辞影，把书往桌上一放，无奈的拉过椅子默默坐下。
一套卷子做完，姜辞影仍旧无动于衷。
她回过头，发现姜辞影不仅原封不动的躺着，甚至还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喂，姜辞影。”
“姜辞影？”
眼见她仍旧毫无反应，桑映梨终于无可奈何，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
“小姐，别睡了好不好？太阳都晒屁股了。”
“嗯？几点了？”姜辞影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迷迷糊糊一问，连眼睛都没睁开。
“九点半啦。”
“哦。”
桑映梨：“？”
她叹口气，在姜辞影胳膊上狠狠一掐。
这招果然奏效，姜辞影当即睁开眼，下意识起身躲出去老远。
“桑映梨你干嘛啊。”姜辞影撇撇嘴，捂着胳膊语气带着不满。
“你说我干嘛？”桑映梨站在床尾，理直气壮叉着腰：“我是来找你补习的啊喂，而你现在在干嘛？”
“我才刚回来一天，让我休息一会儿再开始不行吗？”
“不行。”
“……”
姜辞影顿时语塞，只能在桑映梨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起身，爬到书桌旁。
她盯着卷子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摇头晃脑的哼哼两声，又放了回去。
“英语作文写的挺好，字也漂亮。”
桑映梨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数学卷子。”
不过这回姜辞影似乎没听见，又迷迷糊糊倒了回去。
这回桑映梨彻底无言以对。
眼见如此，她干脆把卷子对折塞回书包，坐在椅子上转个圈，面对瘫在床上的人。
姜辞影清醒了些，轻哼两声翻过身，恰好与桑映梨面对面。
“看我干嘛？”姜辞影不满的闭上眼，拉上被子遮住脸。
桑映梨嗤笑一声，撇开视线。
“傻子。”
这回桑映梨不再理会她，利落的背上书包，红着耳垂仓皇逃离。
姜辞影看了真切，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再次陷入沉睡。
午后，窗外洒进一片暖阳。
屋内只有姜辞影一人，她走出房间，看见餐桌上如往常般摆放好的饭菜，忽然没来由的勾唇轻笑。
墙上电子钟缓缓跳动着，出现一个新的日期，姜辞影这才恍然察觉时间过的有多快。
“后天就是除夕了啊。”
她叹了口气，烦躁的抓抓头发，重新坐到电脑前。
MSN里来了新消息，昨夜发送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头像为品牌logo的对面发来了邀约。
“我已收到你的简历，请问何时可以线上面试？”
同时的邮箱里也收到瑟澜总部的回复，都是大差不差的内容，只是这条更像是统一发送的流程短信。
金海，南湾，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姜辞影撑在电脑前沉思良久，手指快要将木桌扣出洞来。
最终她敲下键盘，给两条消息都做了回复。
竟不承想临近春节，姜辞影的面试依旧顺利进行下去。
为此姜辞影还特地精心打扮一番，翻出了衣柜里最舍不得穿的毛衣，难得给乱糟糟的挑染发型做一次护理。
她不常化妆，对着镜子倒腾许久，才勉勉强强化出个杂志上相同的烟熏妆，贴上了极不习惯的夸张假睫毛。
紧接着清空身后的杂物，开灯，摆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才故作平静的在电脑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话邀请。
可真等到接通，看见屏幕那边面试官的脸，她还是紧张的心脏狂跳。
这将会是姜辞影的第一重考验。
窗边阳光褪去，姜辞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迅速按下结束通话。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释重负般瞬间瘫软，趴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两个面试官都是冷漠的板着脸，无论姜辞影如何说都只是一动不动的低着头，不知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不过既然已经结束，她也不愿再多想，起身打算朝房间外走去。
恰在此时，电脑消息提示音响起，姜辞影停下脚步回头，发现是黎月发来的消息。
“姐，面试的怎样？”
“挺好。”姜辞影简单回复。
谁知黎月秒回：“那就好。今晚有空出来聚聚吗？”
姜辞影皱皱眉，刚犹豫着想拒绝这个反常的邀约，忽然又见黎月发来新消息。
“我姐姐也会来，她让我邀请你和映梨一起到场。”
这下姜辞影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只能暂时拖延。
“我去问问桑映梨。”
说着她关了电脑，还真朝桑映梨家的方向走。
不过和前几次不同，这回桑映梨的家里空无一人。
眼见联系不上，她也不再停留，转身就回复黎月。
“今晚我一个人来。”
直觉告诉姜辞影，结局不会好聚好散。
她刻意补妆，加深了亮眼的蓝色眼影，甚至夸张的加了层闪粉。
地址不是个普通饭店，更像是个清吧，推门而入先看见的是中央的小舞台，听见的是现弹现唱的抒情歌。
姜辞影环视四周，更加庆幸没有带桑映梨一同前往。
“姜辞影。”
角落的人抬手招呼她，姜辞影定睛看了许久才摸黑走上前，凑到面前才看清林央的脸。
“你怎么才来？”路过林央时，姜辞影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的低声私语。
而她对面坐着黎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反常的普通演话剧一般，罕见的风平浪静。
可周身却涌上莫名的冷意。
她打量着两人，在林央身旁坐下：“你们两个到的这么早？”
“嗯哼，”黎月沾沾自喜：“我刚才还和姐姐去吃西餐了呢。”
姜辞影满脸错愕，偷偷瞥向林央，见她仍旧挂着得体自然的笑，只能同样勾起嘴角。
“挺好的。”
黎月今日换了风格，穿上普通人冬日的打扮，只是仍旧搭配着姜辞影熟悉的长裙样式。
林央举起杯，默不作声抿下一口。
“快过年了，我怕你们都没时间，只能提前约着出来见个面。”
黎月慢条斯理的解释，同时叫来服务员，为姜辞影多加一份饮料甜点。
为了不冷场，林央也是难得抬起头，拍拍姜辞影的肩膀：“听说你们得奖了，恭喜啊。”
姜辞影笑笑，略有些生硬的接下她的话：“多谢夸奖。”
再此之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死寂。
面前摆着热乎乎的炸薯条，姜辞影看了几回也不好意思伸手，只能定在原地坐立不安的搓手。
林央自然的伸手勾住她的肩，将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你那个妹妹怎么没来？”
姜辞影一愣，没想到林央会突然提她。
“她快高考了，忙着呢。”姜辞影轻笑一声，试图掩盖过去。
谁知林央若有所思点点头：“才18岁啊。”
“姐姐你不是知道映梨的年龄吗？”
黎月忽然打断林央，结局就是收到两个怪异的眼神。
姜辞影垂下头，知道她想说什么，便默默噤声。
“说到年龄。”林央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声音都有了气势：“你也快二十了吧？还打算在国内鬼混？”
姜辞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朝林央看去，发现她这话竟真是盯着黎月的眼睛说的。
黎月同样怔愣片刻，眼神里好不容易亮起的光瞬间黯淡，嘴角不知何时也落了下去，只是仍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央。
“当然……”
话到嘴边，她又戛然而止。
“姐姐，你在赶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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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铜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