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对你好。”
姜辞影停顿了片刻,不过对上她的眼神时,再次开口仍旧是字字真心。
桑映梨笑的灿烂,浑身都透着难得一见的轻松劲儿,可又有种说不上的异样。
“好,谢谢你。”
说着,她不给姜辞影反应的时间,随意挥挥手就朝着学校大门跑。
她不在意姜辞影是否是真心,姜辞影也不在乎她相不相信。
只要她听到了就好。
桑映梨的背影开始分离,姜辞影心中平静且毫无波澜。
从今以后看到那张脸,蹦住来的只有一个名字。
“桑映梨。”
“她叫桑映梨,是吗?”
姜辞影站在黎月办公桌前,听着她念出名字,慢半拍点了点头。
午后的城市仍旧被暑气笼罩,工作室里却开着空调,渐渐平复姜辞影烦躁的心情。
“明天周末,你带她到摄影棚去。”
姜辞影点头,后退一步走出办公室。
“等等。”
在她关门的前一刻,黎月忽然叫住她。
黎月抬起头,又像小孩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望向她,期待而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她:“你知道我姐姐最近在干什么吗?”
“她?”姜辞影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林央的脸:“她上班呢。”
“上班?这样啊。”
黎月说话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藏着些不易察觉的失落。
姜辞影太明白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于是往门框上一靠,像无数次和别人解释那样,解答她内心的想法。
“她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她在地质调查队工作,经常往没信号的山林里跑,一去几个月,自然没办法回复。”
说着,姜辞影观察她略微缓和的神色,又顺嘴多问了句:“你找她有事?”
黎月抿着唇,眼神飘忽了片刻,最后才犹犹豫豫的点头。
“两周后是我十九岁生日,我想邀请你们一起参加我的聚会。”
“那个……既然这样你能替我邀请她吗?”
姜辞影觉得奇怪,不自觉拧拧眉:“你为什么不等她回来亲自和她说?”
“我当然会和她说,”黎月义正言辞的说着,猛地抬起头:“只是我怕她不来,或是……看不见我的邀请。”
“不会,她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回复消息的。”姜辞影满身自信,摆摆手:“不过我会替你多说一嘴的。”
“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喽。”
黎月听罢终于放下心,对她点了点头。
房门“哐”一声关上,黎月将视线重新挪回电脑聊天界面。
一大片发送成功的消息,看不见一条回复。
一片寂静之中,只剩无可奈何的哀叹。
已至傍晚。
桑映梨再次抬起头时,看见一把亮眼的红色遮阳伞,优雅的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拦在自己面前。
伞柄放下,抬头便是冲她挑眉的漂亮脸蛋。
“跟我走吧。”
桑映梨看看身旁的同学,又看看姜辞影,面色复杂,抿着唇默不作声。
“桑映梨,这位是谁?”
桑映梨看看姜辞影,似乎有些难以解释,斟酌半晌才回答:“是我姐姐。”
姜辞影终于注意到她身旁的女孩,在对方看向自己同时站直了身子,将对方也细细打量一番。
“姐姐好,我是桑映梨的朋友。”
两人都没预料到,小姑娘猛地朝姜辞影一鞠躬,热情大方的主动打了招呼。
“原来是朋友。”姜辞影勾勾嘴角,对面前的陌生面孔轻点头回应:“时间不早了,快回家吧。”
女孩点头,仍旧是笑盈盈的,对着桑映梨挥手道别,下一秒就小鹿般窜出去,钻进人群没了影子。
桑映梨却没动,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姜辞影:“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接你放学啊。”姜辞影勾勾手指,晃的车钥匙叮当响:“走吧。”
桑映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姜辞影早已转过身,在嘈杂的环境中什么也听不见。
一滴雨水砸在桑映梨手背上,她茫然抬头望向晴朗的天,却又被砸中。
姜辞影见她没跟上,回头看她:“干什么呢?”
“下雨了。”
姜辞影也抬头:“哪来的雨?”
“啪嗒——”
姜辞影暗骂一声,拍掉脸上的雨滴,拉起桑映梨的胳膊往屋檐下跑。
塑料的雨棚被瞬间落下的大雨砸的劈里啪啦响,混杂着闷热潮湿,让人喘不上气。
从雨点落下到变成滂沱大雨,不过转瞬之间。
桑映梨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盯着雨发呆。
“你不是带了伞吗?为什么不走?”
姜辞影支起上半身,打开手边那把小小的遮阳伞。
伞虽能用,却出奇的小,勉强能给一人遮太阳,更别说在大雨中挤下两个人。
桑映梨叹口气,又把头垂下去。
“真是没想到,这会儿还能下这么大的雨。”
姜辞影小声念叨着,忽然掏掏口袋,抓出两颗牛奶糖递到桑映梨面前。
桑映梨看看糖,犹豫了许久才伸出手,拆开一个塞进嘴里。
两人盯着房檐落下的雨滴在地上汇成条小小的溪流,一路顺着小坡往下流去,默契的保持了许久沉默。
“刚才那个是朋友?我怎么没见过。”姜辞影终于是没忍住,发了话。
“不算朋友。”桑映梨语气如常:“她是在外借读的同学,最近才回来,正巧和我做同桌。”
姜辞影点点头,盯着远处的小路:“叫什么名字?”
“温醒。”
姜辞影默不作声,手指轻轻比划着,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面色如常。
桑映梨忽然歪头,盯着姜辞影的侧脸:“姜辞影,我问你个问题呗。”
“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她无奈,深吸一口气:“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为什么你家收租这么多栋楼,这么多租客,你唯独记住了我,让我认你当姐姐?”
姜辞影早有想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临了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于是她侧过头,对上桑映梨的眼睛:“你想听真话吗?”
桑映梨一愣,没想到她会认真,于是严肃的点头。
姜辞影轻叹口气,想起些什么,勾起嘴角:“我很相信缘分这种东西。”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恍惚了,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告诉我,我们一定会有一段纠缠难分的故事。”
桑映梨听着,噗嗤一声轻笑,一拳捶在姜辞影胳膊上:“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姜辞影看着她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不是,这不一样。”
事实上没人说的明白,究竟是缘分因果纠缠,还是——
“一见钟情。”
“什么?”
姜辞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瞬间瞪大眼,盯着说出这四个字的人。
桑映梨撑着脑袋,平静如常:“我说,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姜辞影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满脸的慌乱紧张,却还在故作镇定的强颜欢笑。
“得了吧,你才是偶像剧看多了,谁会对你一个小屁孩一见钟情。”
话虽如此,姜辞影的心头还是毫无察觉的埋下一颗雷,只待着哪天被她亲手引燃。
雨点淅淅沥沥,在干硬的地面砸出水花。
“好吧,”桑映梨伸伸懒腰:“那我也想不出你对我好的其他理由了。”
姜辞影默默注视着她的侧脸,又觉得一阵愧疚,不过片刻又低下头去。
“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世界上所谓的缘分都事出有因,没有绝对的巧合。”
“我不信你没有理由。”
桑映梨冷脸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莫名叹了口气。
“雨小了,我们回家吧。”
姜辞影抬起头,对着暗沉沉的天空愣神了许久。
“嗯。”
她率先起身将桑映梨扶起,撑开伞将人护在身旁。
伞柄微微倾斜,雨水顺着边沿话落,滴在桑映梨的肩上。
“对了,明天没有安排的话,我带你去摄影棚看了看,试一天工作怎么样?”
“好。”桑映梨几乎没有犹豫,爽快的点头。
此后一路再也无言。
姜辞影说不清看着她背影渐行渐远的模样,也想不清该如何回答那些问题。
无法抽离,无法放手。
“喵——”
姜辞影裤脚一沉,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毛毛虫出现在脚边,正使劲扒拉着自己的裤腿撒娇。
她笑眯眯的蹲下,单手将小猫拎起来,才发现它浑身沾满泥水,毛发粘成一块又脏又臭。
“你姥姥真是的,居然下着大雨也放任你在外面乱跑。”
小猫听不懂她的话,呆呆的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她傻乎乎的喵喵叫。
“哎,学不会抓老鼠就不抓了,跟老娘回家吃肉睡棉窝。”
姜辞影笑呵呵的将小猫抱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雨中。
阵雨停的快,进入深夜时窗外早已一片平静,月亮明晃晃的照着,把夜空照的明亮。
洗干净的小猫早已舒舒服服的躺在姜辞影身边,笨拙的挡着眼睛睡成一团。
一夜好眠。
窗外鸟鸣阵阵时,姜辞影早已整装待发,敲响桑映梨家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桑映梨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姜辞影,而是一支红艳的玫瑰。
姜辞影叼着花,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笑嘻嘻的取下,送到她面前。
“早啊靓女。”
桑映梨看看花,又看看她,无可奈何一笑:“你从哪弄来的玫瑰?”
“我妈学插花剩下的,好看吗?”姜辞影自己动手,将花别在桑映梨耳后。
“好看,好看。”桑映梨敷衍的哼哼两声,花在头上停留没有两秒就被摘了下来。
下一秒,花被顺手丢进了灶台旁装着水的玻璃杯里。
姜辞影靠在门边盯着屋内的桑映梨,看着她在衣架前犹豫半天,最后抓起一件黑色的外套。
“妈!我和朋友出门了!”
喊完这一声,桑映梨迈着小碎步跑出来,站在姜辞影面前。
“走吧。”
姜辞影点点头,替她关上房门。
或许是昨日下了雨的缘故,城市被重刷的明亮,清晨的空气也难得清新。
坐着透明玻璃电梯一路上行,桑映梨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远的城市风景,饶有兴致的哼起了小曲。
姜辞影摘了墨镜轻轻擦拭着,一回头看见这副模样的桑映梨,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到喽。”
只听“叮咚”一声,电梯停在高楼,缓缓打开了门。
这是黎月新租下的地方,从装修筹备到现在也只是偶尔听说,姜辞影自己也是头一回来。
按照地址推开小工作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色彩鲜艳的裙子,还有灯光明亮的化妆台。
桑映梨看呆了眼,直到被拉进屋,才缓过神来。
摄影机旁的人回过头,只一眼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