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周孟飏家的第一天,静姝异常兴奋,帮着他打扫,做饭,和他一起看电影,喝酒,划拳。
虽然在他冷冰冰的死亡凝视下只喝了半瓶就是了。
最后的最后嘛,当然就是一起滚到床上,折腾到昏昏欲睡,不省人事。
事后————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周孟飏?”静姝在他怀里问道。
“需要我罗列吗?”
“……算了算了。”
太肉麻了,完全不适合他。
“你了解我,我抽烟,酗酒,脾气不好……”她继续说。
“嗯,所以从明天开始我监督你戒烟戒酒。”周孟飏一边玩她的头发,一边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什么?!”静姝从床上坐了起来。“你难道不应该说‘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的缺点我都包容’吗?!”
“你想得真美。”他冷笑。
“会危害你健康的事情就坚决要改。以前我不干涉你是因为我不是你男朋友,现在你别想耍小聪明。”
静姝欲哭无泪。
其实,她希望有个人来约束自己。
只是……要让她从此以后滴酒不沾,实在是太可怕了。
静姝想起晚餐时喝的那最后半瓶酒,心里发苦。
周孟飏看着她苦恼的脊背,很适时地说:“放心吧,我会让你循序渐进的,小酌怡情没有问题。”
静姝扑到他身上亲了一口。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我不婚主义,信奉及时行乐,不会做饭,不爱打扫房间,朋友多,爱聚会……”
“你都能接受吗?”
“这算什么?”他那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半明半暗的房间中显得更加浓密。
“只要你不出轨就行。”
“滚你妹的。”静姝打他。
两个人一上一下,静静对视。
静姝沉默了几秒,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笑了。
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做作了?
瞻前顾后,可不像她的性子。
她这么年轻漂亮,这么爱冒险,还有大把时间去挥霍,还有无数次尝试的机会。
就算周孟飏有一天会变心,那又如何?
她会像以往的每次恋情一样,挥手告别,去寻找下一个。
可是……
想到他也可能有变心的一天,静姝竟然心下一痛。
周孟飏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翻身贴住她,吻下去。
床单,又变皱了。
住进周孟飏家的第二个月……
“卧槽,都空啦?”
静姝坐在床头,晃晃手里的空盒子。
月初他们确定关系后买了一大堆,如今一只不剩,说明两人已经做了不下四十次了……
“我下楼去买。”他穿好外套。
“少买点就行……”静姝吩咐他。
“要不然营业员以为你是什么不法分子……”
他走后,静姝一个人在客厅里闲逛。
这小子平常黏她黏得很紧,她都没什么机会一个人参观一下他的家。
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秘密呢?
周孟飏家的格局竟然和静姝的公寓有点像,只不过是三室二厅的房子,空间上比她家大多了。
静姝溜达到书房。
书房里工具很多,想必都是他用来修电脑的。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能收拾得如此干净利落,静姝实在佩服。
她打开书柜门。
所有的书,都按照高矮个、色系和种类依次排好,不留一丝缝隙。
静姝冒冷汗了。
“这小子强迫症晚期,已经没救了。”
因为他把每本书籍都排列得井井有条,有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便在角落里十分醒目。
静姝把它抽出来,发现是一本断成两半的笔记。
日记吗?
果然,这小子不正经。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她倒要看看周小羊的日记里写了什么。
虽然偷看别人日记不道德,但她没有道德这种东西。
说不准日记里面有她呢?他不是从高一就开始暗恋她吗?
翻开笔记本,静姝惊呆了。
这是一本“观察日记”。
上面非常清晰地记录了她的喜好,性格,心理,恋爱注意事项,以及各任男朋友的资料……
严谨,细致,口吻冷静,好像一篇令人头疼的学术论文。
但写到最后,他把前面的都否了,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并把笔记撕成了两半。
他在最后这样写道:
“观察得再仔细又有什么用。”
“她不喜欢我。”
时间是去年的11月2号。
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日子。
“你干吗呢?”
周孟飏提着袋子进来,把鬼鬼祟祟的她逮了个正着。
“没……没干什么呀!”静姝把那本“日记”偷偷藏在身后。
周孟飏眼睛尖,开门的那一刻,一眼就认出了她藏在身后的东西。
“你看见了?”他把袋子随意往桌上一放,悠闲地迈着长腿走过来。
“怎么?可怕吗?”
“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
静姝感觉,他真的不只是一点点的变态。
“不是啦……”
她把残破不堪的笔记从背后掏出来,举到他眼前。
“我要指正错误。”
静姝涂着指甲油的纤细手指指向笔记上“恋爱经历”的第一条。
1.初恋情人/暧昧对象:同班同学尹熙。(存疑)
“尹熙不是我的第一任男友,也不是我的暧昧对象。”她说。
“而且……”
“他九年前就去世了。”
————
高二那年的秋天,尹熙和静姝逃了操,蹲在教学楼后面的草丛里吃辣条。
一楼之隔,他们还能听到操场上震耳欲聋的号子声。
“有纸吗?”
“什么纸?大学霸不会在这儿还要学习吧?”尹熙故意装傻。
“去你的,我说卫生纸。”静姝给了他一脚。
“没带。”
于是静姝把红彤彤的油都抹到了他的校服裤上。
尹熙:“周末去看电影吧?看《盗梦空间》还是《阿凡达》?实在不行,我感觉那个《让子弹飞》应该也挺好看。”
静姝:“……我想看《钢的琴》。”
尹熙:“……你装什么文艺呢?看得懂吗你?”
静姝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懂个屁。
她哥推荐她看这部。
“都有谁去?”静姝问他。
其实她心里没底,要从她爸妈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实在是太难了。
大周末的,他们都在家,更是难上加难。
“我的两个哥们和你……再叫上你同桌行不行?”他搓着手。
“哦?”静姝用八卦的目光上下扫他。“天天坐人家后面,爱上人家的背影了?”
尹熙坐在静姝的斜后方,她的同桌苏苏是个很八卦的女生。
如果这两个碎嘴子真的在一起了……
静姝摸着下巴想。
那她可能会被吵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不喜欢她!”尹熙俊俏的小脸通红。
“啧啧啧,还说不喜欢?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
“江静姝!”
……
……
高中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打打闹闹,讲讲八卦……日子就在那两点一线的日常中磋磨。
静姝答应了看电影的邀约,最终决定少数服从多数,选了《阿凡达》。
其实看什么电影无所谓,她只是享受和朋友们相处的时光。
周末到了,她在房间里写作业,路钧和江秀琴一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另一个在书房改教案。
“……”
她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溜出去。
透过二楼卧室的玻璃窗,她看见她哥正往家走。
救星来了!
静姝没有智能手机,只有一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的老年机,于是她悄悄把老年机藏在卷子底下,给她哥发消息。
【哥,我今天下午想和朋友去看电影,你就跟爸妈说待会儿带我去吃晚饭。我去看电影,你回学校,好不好?】
楼下的帅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秒钟后,静姝收到了信息。
【好。】
Yes!!
果然,午饭时间,路维桢就提了这件事。
路钧:“是不是她求着你带她去?”
“没有。”路维桢面不改色。“是我看她最近学业辛苦,想带她吃点好的放松一下。”
“她辛苦什么?学校里哪个学生不是这样过来的?”江秀琴在一旁冷冷地说。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不过,路维桢在这个家话语权很大,连路钧都得看他三分脸色,所以校长和主任勉强接受了路维桢的提议。
计划成功。
静姝和她哥在银座分道扬镳,她哥提醒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静姝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然后跑到商城卫生间里面换衣服。
那时的静姝也是个非主流,喜欢哥特风的打扮。但她还不会化妆,所以只穿了一件不那么重工的黑裙子,脚踩一双马丁靴,和自己的朋友们会合去了。
看完电影,他们人手一罐冰可乐回家。
回家之前,静姝自然是把裙子换回又土又丑的卫衣和长裤,背着个双肩包,扎个高马尾,生怕路人不知道自己是个学生。
“爸,妈,我回来了。”
她推开门,发现路钧坐在沙发上,阴恻恻地看着她。
“怎么了?”静姝感到寒意爬上脊背。
“把书包打开,我看看。”
静姝死死抓住书包背带,咬住下嘴唇
不行,不能慌……
她打开书包,路钧把它抢过来,抓住脚往下一倒,轻飘飘的裙子飘到了地板上。
“……这是我哥给我买的,让我过几年穿。”静姝笑呵呵地把裙子捡起来。
“爸……”
话还没说出口,巴掌就落了下来。
“3班的老师在银座看见你们了,男男女女成群结队的,你想干什么?!”
“你还有没有点好姑娘的样子?别忘了你爸是校长!”
“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他把裙子抢过来,攥在手里。
“穿这种东西出门……”
“你是要去**吗?”
嗡————
那一刻,空气都凝滞了。
静姝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心却凉到了极点。
从那天开始,她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