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寒假期间需要封校,学校特地找了一个地方给他们补课,比一中更偏远,杜节实在是扛不下这旅途奔波劳顿之苦,申请了一段时间的住宿。
他看了看门牌号,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
“?”
“?”
他跟付垣和肖逸飞三个人面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杜节首先打破了这一段诡异的宁静,“我走错了?”
“呃,”肖逸飞说,“应该没有吧……”
“?”杜节看向两张床中间的空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睡地上?”
“呵,”他扭头就走,“这破学谁爱上谁上。”
“哎……”付垣拉住他,“怎么会呢?”
“我是在路上碰见肖哥,跟过来见识一下宿舍的。”
“哦,”杜节勉强接受了,“那还行。”
“听说学校租的是贵宾级别的招待所。”付垣看着周围的环境,有点幻灭,“空调,热水器,台灯勉强也给它算上,还有跟电有关的东西吗?”
“我跟你讲,”杜节叹了口气,“就是个宾馆,还贵,不就是贵宾吗?”
“……”付垣瞪大了双眼,“哦!原来是这么理解的!”
“水分真大。”付垣“啧”了一声。
“对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金发帅哥。”付垣说,“听说是咱们学校的学长,在本地读大学,来带我们的。”
“是吗?”杜节的倒是没看见。“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过来帮我铺被子。”杜节拉到一个苦力。
“……”
杜节的铺盖在楼下。
“其实挺好弄的,”杜节说,“我家阿姨知道我要住宿,又怕我不会弄被子,直接把我的铺盖卷好了,字面意义上的卷铺盖走人。”
杜节收拾好了东西,三人一起去教室。
“谁英语卷子做完了抄下选择题!!!”
“我这里有习习的!过来一起!”
“救急救急!数学卷子一三四……算了都给看看呗!!!”
三人进教室之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慌乱的景象。
“啧啧,”付垣感叹了一下这大场面。
杜节看了一眼身边的镇定自若的付垣,惊奇道,“咦,你居然没补作业?转性了?”
付垣:“……”
肖逸飞跟他认识时间长,虽然嘴上不说,但深谙这货的习性,也挺惊讶,“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付垣如梦初醒,“卧槽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
“哎那边抄英语选择的带我一个!!!”
他迅速找了座位,扒拉出英语卷子,留下杜节和肖逸飞两人在空中凌乱。
杜节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老朋友比较了解,问,“他这种症状是经常有,还是……”
“可能过度放飞之后容易认不清自己。”肖逸飞给了评价,拎着书包回座位。
亓鹿和卫闲一起来找杜节,看见了这一幕。
“哎,我怎么觉得他俩的气场莫名契合……”亓鹿回想刚才杜节和肖逸飞站在一起的身影,灵光一闪,跟卫闲感叹道,“草,这CP好邪门啊,可我竟然想站一秒。”
“你想多了,就是同学。”卫闲看了她一眼,劝了一句,“别瞎说,别乱嗑。”
“为什么?”亓鹿问。
卫闲默默闭了嘴,可能也是觉得解释不清,这傻孩子。
“哎!”杜节刚准备回座位,听到亓鹿在后面叫他,“杜节!”
杜节回头,这才看见她们两个。
“?”杜节说,“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我找她来的,”卫闲解释说,“让她帮忙叫一下你。”
“啊?”杜节不解,“你直接叫我就行……”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亓鹿同样不解。
卫闲抿了抿唇,没说话。
“哦,”杜节心思一转,反应过来,“他们就是喜欢起哄,没恶意的。”
“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卫闲抱歉地笑笑。
“起什么哄?”亓鹿还游离在状况之外,迷糊地等他们解释。
杜节也有点发愁,这傻孩子。
“我是想跟你道歉的,对不起。”卫闲说,“因为上次的事情……应该不止一次了,连累你被批评,我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请你吃个饭。”
“哦,”杜节压根没放在心上,“没这个必要,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她说,“不然我会不安。”
“……好吧。”杜节想了一下,“那以后吧,我找个合适的时间,放心,不会鸽你的。”
亓鹿本来还沉浸在“他们在说啥呀我怎么听不懂”的状态里,直到杜节说“鸽”的时候似有若无的瞥了她一眼,她才感觉到被cue了。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些什么?”亓鹿试探性地问。
“没有,你多心了。”杜节糊弄她。
“我才不信!”亓鹿难得机灵了一回,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走到杜节面前,“你就差直接报我的名字了!”
“这傻孩子居然变聪明了。”卫闲几句话就理清了来龙去脉,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插了一句。
“你也觉得她是个小傻……呃傻孩子?”杜节感觉找到了组织。
“杜节!”亓鹿鼓足了气势,“你出来!咱俩battle一下!”
“你确定?”杜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默默在她面前站直了。
亓鹿仰头看着他,感觉自己被阴影笼罩,瞬间气势矮了一大截。
“算了,”她自己找台阶下,“我……我今天就先放过你。”
“别啊,”杜节调戏她,偏偏不让她下,“不用给我面子,走,battle去。虽然你很轻易就可以击败我,但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哎呀你很烦啊!都说今天放过你了。”亓鹿背着手快步离开现场,还不忘回头逞嘴上威风,“平身,不用谢我。”
杜节哑然失笑。
“傻乎乎的吧?”杜节跟卫闲说,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出息了,居然还有我说别人傻乎乎的一天,他瞬间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近乎大人的成熟,心里稍微飘了一点。
“嗯,还挺可爱的,”卫闲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少不更事的样子。”
“……”杜节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和卫闲的区别,一个是真正吹过风淋过雨的,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经验和阅历,而杜节长在温室,错把灌溉当成磨砺,直到现在,即使有心改换衣装,他内里仍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先礼后兵,照例送了新年祝福,又一改温和面孔,转换成严师,查作业,讲卷子,授课点名。
老宋上课提了一下一件事:学校为男生女生各自分配了一个学长学姐,负责他们的生活起居,学姐是前两届的,叫王佳敏,学长就在本地读大学,已经大四,叫李顽。
杜节吃完饭,看见亓鹿在男生宿舍这边一间房间前鬼鬼祟祟的,悄无声息地过去她站的位置观察,“你在这儿埋伏谁呢?”
“新来的那个带我们的学长,”亓鹿回,“到现在还没见到,她们让我来瞅一眼。”
“你们俩在这儿埋伏谁呢?”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啊!”
亓鹿被吓了一跳,杜节和李顽被她吓了一跳。
杜节回头,才看见身后站的人,“哎你……”
“哎,学弟好。”李顽似乎接收到了杜节脑电波里的“学长好”,笑着回应了一句。
“哦!你就是带我们的那个学长啊!”亓鹿说。
付垣说的那个金发帅哥原来就是他们在游戏厅遇见的那个男生。
“对啊,”他解释道,“我原来也是一中的学生。”
“回来看看母校?”杜节问。
“对,也不完全是,”李顽解释,“主要我读书的时候过得苦巴巴的,当时就想,等我读大学了,肯定要挑个时间,悠哉游哉地在校园里逛逛,旁观一下正在苦海遨游的学弟学妹们。”
“……”杜节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亓鹿一句话就直接道出了杜节的心声,“你好损啊。”
“对了,你们住的地方跟我们是不是一样的?”亓鹿问。
“差不多吧,”他说,“要进来看看吗?”
“嗯嗯。”亓鹿点头。
李顽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参观。
“哇!电视!虽然这款式我爷爷家都不用了,”亓鹿如获至宝,“真好,我们教室里多媒体都是没联网的。”
“对了,我们晚上查寝吗?”杜节比较关心这个。
“查,十点四十查寝,主要看人到齐了没有,不管熄灯,你们可以等我们走了再打开。”李顽说。
杜节瞬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看就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亓鹿看着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抱住自己抖了抖。
正值新年,本是合家欢庆的日子,我校学子却要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难免心生怨怼。作为一班之长,邵景轩认为自己要起到引领大家的作用。
“虽然这次学校提前了开学时间,但大家懂得学校的良苦用心,都对此表示了理解和支持……”他说。
“妈的傻逼学校。”有人在下边骂。
“同时,辛苦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我们在背后默默奉献的教职工们……”
“妈的傻逼教务。”有人在下边骂。
“同时,还要感谢学校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
“草,空调只当摆设不能用干脆砸了吧,前面冻死了。”有人在下边骂。
“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艰苦的条件平等地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别喊了,咱俩换换,后边热得我想裸奔!”
妈的这还怎么领,邵景轩想摔稿子,这活谁爱干谁干吧。
白天,杜节专注于忧愁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只能从一角窗户看见外面的世界。他们平时上课都在一栋楼上,食堂在二楼,宿舍在三楼,教室在四楼,压根没有机会出去,杜节已经好久没有沐浴过自由的阳光了。
被长时间关在这么一个闭塞的空间里,人就开始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如果我的世界里没有太阳,我怎么能够快乐地活着”。
一会儿是“人生真的没有意思,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一会儿是“放我出去!我需要光合作用!不然我会饿死的”。
一会儿是“呼叫!呼叫我黑洞外的朋友!T152任务已完成,请求回家”。
文卉等人最近谨言慎行,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他脆弱的精神。
晚上……
“三带二。”亓鹿扔下三个五和一对三。
“停!都别动!”杜节说,“我有四个K!炸!”
“你们出!”杜节看上去已经胜券在握了。
“我不要……”亓鹿说。
“你打呀!他就两张牌了!”李顽急了,“一个对子就走了!”
“我没牌啊。”亓鹿摊摊手。
“你没王炸吗?”李顽这才反应过来,“哦,小王刚才下了!”
“我下的。”杜节补充说。
“对九,”杜节得意地宣布,“我没牌了。”
“唉,”两人沮丧地弃了手牌。
……总之,生活还算有希望。
“好了,这节课就上到这里……”铃声一响,老师宣布下课。
还没等他说完,大家就一窝蜂地冲出教室,直奔食堂而去。
杜节冲在抢饭第一线,下楼梯的时候还有时间回头看一下被他甩在后面的人群,流露出胜利者的骄傲,可惜乐极生悲,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腿失去了控制,脚踝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摔坐在地上了。
大家围过来的时候,杜节整个人还是蒙的。
“你没事吧?”习习担忧地问。
“哈。”杜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来,然后捂住脸笑个不停。
“?”
大家面面相觑,他确定是摔到了脚不是摔到了头吧?
“没事没事,”杜节一边安抚他们一边试着站起来,结果左脚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下跌坐在地上。
不会吧?他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你快别动了!”文卉看他还要作妖,语气变得严肃了。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杜节安慰他们,很自信地表示,“放心,我以前经常受伤,有经验。”
文卉扶额,这有什么好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