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星途总部合作的后期工作区就在剧组边上不远的地方。它像座被精心划分的迷宫。
A 区是定妆照棚与主角专属录音棚,装修精致,安保严密;B 区则划分给小配角配音与设备调试,空间紧凑,各种摆放显得杂乱无章。
A区和B区中间隔着长长的走廊,还有几道消防门。明明在同一栋楼里,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田濯也带着团队在 B 区录音棚调试设备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一辆保姆车正缓缓停在 A 区门口,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格外显眼。
“哇!是蔚晏白的车!”实习生小王扒着隔音门往外看,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听说蔚晏白今天在隔壁拍定妆照,车都到了,人会在哪儿呢?会不会路过我们这儿啊?”
田濯也正弯腰旁观测录音师调整麦克风灵敏度,手里的测试仪屏幕上,显示着跳动的数值,头也不抬地说:“专心来干活,别分心。设备调试差 0.1dB 都可能影响后期,别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上。这些你们是专业的。”
她的声音刚落,因为没关严的隔音门,走廊里对讲机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进来:“各部门准备一下,蔚老师的剧组房车还有 2 分钟到 A 区入口,定妆棚这边再确认下灯光。”
“2 分钟!”小王压低声音惊呼,眼睛更亮了。
田濯也握着测试仪的手指微微收紧,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突然窜起的慌。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的数值,可耳朵却像被调了高灵敏度,能清晰地捕捉到走廊里的动静。
两分钟后,走廊里先是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工作人员压低的指引声:“蔚老师这边请,定妆棚在最里面,小心脚下台阶……”
那个被簇拥的脚步声沉稳,清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段没抓住的旋律,轻轻擦过耳畔,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姐,那可是蔚晏白啊!”小王不理解,“你喜欢的蔚晏白啊,你都不看看啊。”
田濯也回了一句:“你看了?”
“嗯!”小王兴奋地点头。
“看到了?”田濯也语气淡定。
“没有!”小王回答。
“那不就好了!”她笑笑。
“田姐,您脸色怎么白了?”小王又问。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带上耳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关上吧,开始试录第一条。”
下午三点,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田濯也带着团队去茶水间接水,正好撞见蔚晏白的团队簇拥着他往外走。他穿着戏服,长发束起,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正低头听助理说话,侧脸在走廊灯光下像幅水墨画。
田濯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他——不是电视里的画面,不是海报上的影像,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人。
她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哪怕只是说句“蔚老师好”,可围着他的工作人员实在太多,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又下意识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只敢从消防门的缝隙里偷偷看着他被簇拥着走向电梯。
直到那片声浪彻底消失在电梯口,电梯“叮”的一声合上,田濯也才敢从消防门后走出来,手里的水杯已经被攥得温热。她低头看着杯里晃荡的水,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自己这么怂,偶像就在前面,真正有些靠近的机会时,她反而没了上前的勇气。
傍晚收工时,林骁发来视频通话:“怎么样?听说今天蔚晏白去定妆和录音了,应该就在后期的那栋楼里啊,见着你的‘白月光’了吗?是不是真帅啊?”
田濯也看着屏幕里的没正形的林骁,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没。我们跟他又不是同一个区块的。他来去匆匆的这么忙,我们也在忙。”
她这么和林骁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好像顺便把自己也给安慰了一遍。
其实这样也挺好,她想,就像两条平行线,虽然靠近,却各自沿着轨道运行,没有交集,也没有失望。
只是深夜躺在酒店床上时,她会忍不住打开手机,翻到自己发的那条行李箱朋友圈。
评论区里,有人问:“看到你去星途了,是去给偶像的剧做配音吗?”
田濯也犹豫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是。”
发送的瞬间,远处传来剧组收工的喧哗,隐约能听到有人喊“蔚老师辛苦了”。她关掉屏幕,在黑暗中笑了笑。原来这么近吗?至少,他们此刻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这就够了。
声音还在继续录制,相遇还在继续错过。
录音棚里,田濯也正指导小沙弥的配音演员:“这句‘阿弥陀佛’,尾音别太飘。想想你刚扫完落叶,手心还沾着尘土,声音里得带点烟火气的踏实。”
演员调整气息再试,耳机里的声线果然多了层细腻的质感。
星途的现场制片站在控制室这边,对着田濯也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从市井小贩的吆喝到宫廷侍卫的呵斥,田濯也总能精准抓出角色藏在台词背后的情绪,甚至能听出配音演员没说出口的紧张——她会递过一瓶温水,轻声说“想象你站在真实的集市里,身边都是熟人”,一句话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收工时,制片把田濯也拉到一边:“田总监,我们副导演看了这几天的素材,说你们团队的活儿比预期好太多。后面还有几集重要配角的配音,想交给你们,预算好说。”
田濯也看着录音棚里正在打包设备的团队,眼里带着笑意:“我们先把手头的做好。质量过关,你们满意,再谈。能做到这个项目,是我们团队的荣幸。”
她没说的是,每次调整声线时,她都会下意识想象蔚晏白在剧中的感觉,寻找一种能与之呼应的“声场”,就像给主角的光芒,配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茶水间排队时,田濯也听到两个场务聊天。
“蔚老师今天又改台词了,说是‘这句台词的情绪应该更冷一点’,害得我们重拍三条。没想到啊,年纪轻轻的,还挺在意这些细节的。”
“他对配音的要求才叫严呢,上次有个片子,都成片了。他偶然看到一段,有个角色的声音不好,那天他亲自去录音棚盯了一下午。真不知道给他做配音的,该是个什么样厉害的配音老师,但凡差一点,导演制片能过,他那里可能都过不了。”
田濯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他不仅对自己的表演较真,连对声音都不肯将就。这种近乎苛刻的认真,和她微博上看到的那个在深夜练习舞蹈的人,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听说他连环境音都挑?”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上次有场雨戏。后来成片出来,他说‘雨声太匀了,不像真的’,最后让录音组去山里补录了真实的暴雨声。”
田濯也突然想起自己存在素材库的《不期而遇的雨季》。
原来在对“声音的真实”这件事上,他们竟有这样隐秘的默契。她低头喝了口热水,心里像被温水浸过的海绵,软乎乎的——不是粉丝对偶像的迷恋,而是同行对专业者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