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田濯也刚把最近新接项目清单整理好,林骁就抱着台黄铜色唱片机,风风火火闯进来。
他用自信又刻意地动作把唱针抬起,唱针“滋啦”一声落在黑胶唱片上,老爵士乐的慵懒旋律瞬间漫满录音棚。
“新收的1965年款,比你手机里循环八百遍的蔚晏白的声音好听多了,低频下潜深三倍。”他故意把音量旋钮往右转了半格,唱片机喇叭的颤音震得桌上咖啡杯沿泛起细浪,“你听听这颗粒感,再对比某些人在综艺里的声音,那嗓子跟蒙了层保鲜膜似的,哪有黑胶实在?”
“蔚晏白怎么招惹到我们林总了?”田濯也开着玩笑。
“也就比你小六岁的毛头小子,天天被捧得跟什么似的。”林晓完全不藏着噎着。
“我就追个星,你们这些人,至于吗?”田濯也苦笑,“人家挺努力的。”
“别别别,人家是‘我家哥哥超努力的’。你要是……要是说努力,我都比他小四岁,还不是照样帮你扛设备、调机器?”他话里带刺,较着“实用价值”的劲。
“然后呢?”田濯也只当他是玩笑话。
“上次你说监听耳机杂音大,不也是我连夜拆开修的?”
“是啊,然后呢?”
“我也音乐学院毕业的。”
“所以呢?”
“所以,你要追什么星啊?还不如追我呢!我这弟弟,不比他香多了?”
田濯也明白林骁想说他比蔚晏白小四岁,能帮她处理所有设备难题,这份“随叫随到的技术支持”,该比“姐姐对弟弟辈偶像的遥远欣赏”更亲近。
“放心,我追星很理智的。绝不耽误工作。对了,”田濯也指尖悬在鼠标上,伸手按了唱片机暂停键,转移了话题,“上周让你整理的杜比全景声参数表,今天该给混音师了。”
她对着屏幕上的音频文件图标犯怵,平时这类设备参数、文件导出的活儿,确实全靠林骁打理。
他悻悻地把唱片机往旁边一推,背包拉链扯得“哗啦”响,翻出文件夹时,指尖在某页“竞品设备分析”上重重划过,纸页都被戳出浅痕。
林骁憋了好久,蹦出一句:“那套监听耳机早该换了吧?”
“我托人从德国带了Sennheiser新款,频响范围5Hz-40kHz,比你现在用的……”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阴阳怪气,“宽整整三个频段,连细微的气音都能抓得清清楚楚。”
“多少钱啊?不是才买了一批吗?”田濯也皱眉。
“不是说这批”,林骁急得往前凑了凑,“是你的。”
“多少钱啊?而且,我的不用换啊,棚里的完全够用。真要升级什么的话,这笔钱省下来升级其它设备。”田濯也很平静,继续手里的工作。
“多少钱,多少钱!你真是财迷。”他声音都拔高了些,“我没说棚里这套。”
田濯也停下手里的工作,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林骁直了直身体:“你家里不是也有一套监听设备吗?就是印着‘某顶流弟弟’脸的那套。真的全是溢价,不好用的,不专业。换掉!”
“你是设备发烧友,你那专业的东西,我可换不起。”田濯也算是拒绝了。
“我送你的。”林骁赶紧接上话,生怕她拒绝。
“棚里的专业就可以了,我就家里自己听听。不要这么破费。”她再次拒绝。
“你都是录音棚的老板了,怎么能不专业?”他摆摆手,又想到了什么,“再说,他一米八五的个子杵在那,除了拍照片好看,能帮你扛重型麦克风吗?”
“啊?”田濯也不明白林骁的脑回路,怎么就从耳机跳到麦克风了呢?还是“抗”麦克风。
她不理解,但尊重,只选择静静看他“撒泼”。
“上次棚里搬设备到三楼,还不是我一个人扛着走,你在旁边帮着扶都怕碰坏了?还有啊,他那年纪了,估计连麦克风线怎么理都不知道,更别说帮你修机器了。”
身高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可一想到田濯也屏保里蔚晏白挺拔却带着少年气的身影,林骁就忍不住拿“实际用处”较劲,连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
田濯也没接话,转身去拿桌上的剧本。她不想和林骁在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上纠结。
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她肩头,林骁盯着她低头圈画剧本的安静侧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唱片机的金属边缘,嘟囔声越来越清楚:“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监听设备看参数就够了,非要选个印着小六岁明星脸的。”
还来?
“喂……”田濯也对他的喋喋不休有些无奈,抬眸表示阻止。
“上次混音师问你延迟效果器怎么调,你还得转头问我,他能帮你答上来吗?论实用,我好歹能帮你搞定所有设备难题,去年那部出圈的短剧的音效,不都是你定方向、我来落地执行的?”他越说越气,“他除了演戏唱歌跳舞,知道怎么排查录音棚的电流杂音吗?也就粉丝觉得弟弟辈什么都好,你怎么也这么幼稚?”
他一次次的强调和重复……
话没说完,田濯也的电脑屏保突然亮了,林骁留心一看,真是蔚晏白。
从前,他一直在她身边,他却从来没注意到,也只是个侧影,难怪之前一直没发现。
“监听换掉。”他扔下一句,不容反驳。
然后重重坐到沙发上,嘴里还碎碎念:“不就是比你小6岁,比我高五厘米、会对着镜头装成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剪辑软件谁帮你开的,音频谁给你修的混的?老田,你清醒一点。”
“是是是,你你你,都是你,我们林总监最厉害,好了吧!”田濯也起身,拿了文件夹,敲了敲他的腿,“赶紧干活去。还有,我清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