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田也哄完孩子睡觉,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哪里还有以前别人追捧得校花的影子。眼底的红血丝没藏住,嘴角的笑意是强撑的,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钝痛。
“情感出口”吗?
她想到医生的话,忽然很想和人说说话,她是该找个人好好说说话了。
可是陈锋不在家,家里的阿姨也早就呼呼大睡。
打开微信,把通讯录划到底,竟找不出一个名字,能让她随便聊天,袒露脆弱。
原来,她活得这么孤独,所以,她真的没有出口。
直到指尖落在微博图标上,她才想起那个只存在于私信里的“树洞”——蔚宴白。那些从未被回复的消息,那些无人知晓的碎语,或许,就是她唯一的出口。
她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黑暗像一页写满隐喻的信纸,我读了一整夜,却找不到署名。”
手机屏幕映亮她的侧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才后知后觉:有些话,哪怕知道不会有回应,哪怕只是转了108个弯之后再说出来,也是一种救赎。
她的心在轻轻告诉她,有一些事情,从现在需要开始了。
某个落雨的黄昏,她写:“雨是天空的独白,而我是那个站在屋檐下,误以为自己听懂了的人。”
和阿姨带孩子去公园,她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孩子玩闹,写:“你站在岸边看水中的自己,而我在更深的暗处,看着你们彼此,误解!”
“我说它是一首诗,名字叫《倒影》!”
蔚晏白在练习室的镜子前读到这条,汗水正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镜中的少年眼神一滞,忽然伸手擦掉了那个模糊的倒影。他也觉得有什么在改变。
后来田也的私信渐渐有了规律,从两三天一发,到每天一发。时间不定,像某种隐秘的仪式,只有一条,不多不少,但必然会到来。
有时候是清晨,她会发:“清晨的光线太过锋利,轻易就划破了昨夜的梦。”
有时候是落日,她会发:“黄昏是一种温柔的溃败,而我甘愿成为它的俘虏。”
她会发:“你知道露珠为什么敢从叶尖坠落吗?因为它相信大地会接住它的透明。” 带着微妙的鼓舞。
读到这句的时候,蔚晏白在后台等待上场,助理催促他准备登台,他匆忙锁屏,却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夜晚的时候,她会发:“沉默是最诚实的语言,可惜大多数人都听不懂。”
天晴的时候她会发:“窗外的麻雀在讨论今天的风向,而我忽然觉得,活着或许也没那么难。”
雨天的时候会发:“玻璃上的雨痕像谁的眼泪?服务生刚刚擦掉了它们,可天上还在掉新的。”
私信里的情绪时而沉郁,时而轻盈,像一首没有固定节奏的钢琴曲。她从不提及生活里具体的人与事,只是用情绪与意象编织成网,打捞那些沉在心底的碎光。
蔚晏白开始习惯在每天睡前读完这些消息。
有次彩排到凌晨,他累得靠在墙边睡着,手机从掌心滑落。队友捡起来时,屏幕还亮着——
最新一条私信写着:“疲惫的时候,记得星星也是熬了一整夜,才等到日出的。”
她明明不可能知道他的行程,可是有时候,就是会有这么多巧合。
他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形的丝线,不多,但冥冥之中,总会牵扯到。
蔚晏白的星途,似乎非常顺利,顺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风。
当初那个公司不重视,在片场熬到凌晨、排在主演替身之后、连正脸都没几个镜头的特约演员,忽然被命运轻轻推了一把。
可大多数人,只看见了“顺利”,羡慕他的好运气,又有多少人会明白是那些他把自己定位成“拼命三郎”的日子,换来的这么一个机遇。
别人不愿意去的演出他去,别人看不上的角色他演。公司不愿意在他身上花时间找项目,他就自己去找去面试。就是因为他的行动,让他接到了一个不被重视的网剧,而恰恰这个剧火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向蔚宴白这样一直在准备着的人,老天也必然会眷顾的。
因为在局里的出色演绎,他很多之前的微博也被翻出来,他的努力终于开始被人看见;早年舞台上的即兴舞蹈也被网友翻出,力度、控制、情绪都干净得惊人,一夜之间被转赞评百万,直接冲上热搜高位,他的优秀也终于被人看见。
长得好,演技好,舞蹈好。
流量的大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敞开。
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从几万到百万,再从百万逼近千万。
机场开始有人为他举牌等候,路透图被一遍遍存图转发,每条微博底下都被密密麻麻的应援与告白填满。
从前挤在角落、和一堆人共用一间的简陋化妆间隔间,换成了门牌号都带着体面的独立化妆套房,沙发、冰箱、鲜花、专人造型师一应俱全。
曾经要等所有人拍完才能轮到他的镜头,如今也会为他调整档期、预留时间。
商演、代言、杂志封面、综艺邀约……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一股脑涌向他。
他成了别人口中一夜爆红的新人,成了聚光灯下最亮眼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都在说他前途无量。
但没人知道,他每天收工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点开那个备注为“阿遮的时间简史”的对话框。
造型师为他打理头发时,他会想到她说的:“理发店的地上积着许多碎发,像被剪断的时光。”
彩排间隙,他会想到她说的:“钢琴的黑白键多像人生——总要同时按下光与影,才能奏出完整的音。”
某个颁奖礼后的庆功宴上,香槟杯相撞的喧闹中,他悄悄划开屏幕:“镁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才有真实的影子。”
经纪人凑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锁屏,笑了笑:“天气预报。”
田也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继续写着,像在无人处种一片不会开花的花园。
她这半年来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给蔚晏白发私信。
她从不期待回复,也心安理得得不用担心心情被泄露。和蔚宴白得私信,已经被改造成田也的电子日记,是真正意义上的“阿遮的时间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