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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围城

时间进入夏季,台风总会如约而至。

风雨在第三天的夜里达到顶峰。

田也撑着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听着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窗发出的沉闷轰鸣,目送陈锋的车尾灯消融在浓稠的雨幕中。

渐渐消失的光亮,像极了他留在这个家里的温度。

原本她不想让他出门的,可是工作要紧,她没有说出挽留他的话。

他在外工作应酬养家,她在家安心休息养胎。这似乎是一个家庭很默契的配合。

回到书房,她想借着看书,消磨独处的时光。窗外的风雨声成了背景音,指尖划过书页的触感,让她稍感心安。

桌上的电脑突然响起“嘀嘀嘀”的声,尖锐地刺破了室内地宁静,吓得她心脏猛得紧了一下。

他忘记关□□了?

田也摸了下鼠标,最新的对话框就在界面上,内容是关于新城地块开发合作,还有个文件。

她从来不会刻意去查看陈锋的手机或任何社交账号,她觉得没必要,这下看到,也并非她有意。出于教养她甚至想帮他把□□退出。

刚要动鼠标操作……

“嘀嘀嘀”,新的消息让她血液凝固:您和王小姐真是天作之合。

接下来显示出来的照片刺痛了她的眼睛。照片里,陈锋揽着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两人举着红酒杯笑得亲密又灿烂。

从陈锋的衣服可以看出,这照片是今天新鲜出炉的。那是她今天亲手拿出来,给他套上的。

田也有些难以冷静。她浑身发冷,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她猛地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想要一件得体地衣服,她要出门,要以接他的名义去“抓奸”。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潇洒反击的画面。她应该当众给这对奸夫□□一记耳光,然后冷酷地宣布离婚,接着头也不回潇洒地离开。

可就在她慌乱地套上外套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夜空,巨雷紧随其后炸响,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田也吓得捂住耳朵蹲下身子。因为动作太急,压挤到腹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那痛感不算强烈,却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地冲动。

她迅速后仰些身体,给隆起地小腹空出足够的位置,大口大口深呼吸,鼻尖地凉意让她渐渐清醒。

缓过神后,她看着衣柜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脸色甚至有些苍白,眼底地慌乱与疲惫一览无余。

她拿什么到光彩夺目的王小姐比?那她怀孕8个月的体态?还是她如今的憔悴模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缓缓伸出手,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小小地生命正在悄悄生长,是她此刻唯一地软肋,也是她最后的铠甲。

她终于明白,自己早就不能再任性了。在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面前,离婚、赌气、所谓的尊严,都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自私。

自己已经没法获得幸福,更不该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异国他乡的练习室里,气氛也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这次的内部测评,表现最好的,直接参与音乐节开场舞。”经纪人的话音刚落,练习室骤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蔚柏对着镜子调整呼吸,镜中人眼底跳动着炽热的渴望。掌心沁出细密的汗,膝盖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这些和一个舞台机会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能上这个开场舞,将意味着他可以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第一块筹码。

音乐炸响的瞬间,他像绷紧的弓弦弹射而出,流畅的wave划过脊背,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得如同机械齿轮咬合。

他全身心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音乐。

事实上,如今,他的世界也只剩下了音乐和舞蹈了。

力量与美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连平时一向严苛的舞蹈老师,眼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然而,结果公布时,拿到邀请函的,却是那个总在训练时偷懒耍滑,基本功一塌糊涂的练习生。

他拿着邀请函趾高气扬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舅舅是投资方。”队友的低语像冰锥刺进耳膜。

蔚晏白攥紧的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他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就要爆体而出。

经纪人走过来,拍着他肩膀的力道带着敷衍:“下次,一定有机会。”

下次?他苦笑。他已经等了太多的“下次”。

他很快没了脾气,这种廉价的安慰,至少算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吧。

他回到宿舍时,室友都已睡熟,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他蜷缩在床角,摸出手机,第一时间点开了与“阿遮的时间简史”的私信对话框。

输入框是空的,他却盯着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

他特别想给这个陌生人发点什么,告诉她:“我明明跳得最好,可机会还是被抢走了”;想问问她:“你说沙漠里能开花,可我的花什么时候才能破土”;想跟她说:“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剩下一句:“你说的忍耐,我还在坚持,可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光标在这句话后面闪烁,像在拷问他的脆弱。

他忽然害怕了,怕自己的狼狈被看见;更怕得不到回应。

他的世界里,没有再可以倾诉的人了,如果没有回应,那他以为的这点冥冥之中牵住的默契与理解,也会被宣告不再存在,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连最后一点精神寄托都失去了。

他不敢去赌那样的如果。

他咬了咬唇,还是清空了输入框,将手机切换到微博界面。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最美的花,本就该在绝境里绽放。”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条微博,是发给自己的安慰,是写给“阿遮的时间简史”的无声回应,也是他对生活最后的倔强。

他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他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他想起了那句“用忍耐滋养荒芜”,是啊,忍耐不是妥协,而是滋养,是积蓄力量的过程。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依然能咬着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毕竟,要浇灌沙漠里的花,原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田也却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雨夜中的院子。

诺大的别墅里就她一个人,院子的围墙外,隔一条路后又是另一家的围墙。

或许婚姻本就是座围城,但她可以为腹中的小小生命,守住一片温暖。

在这场婚姻的困局里,她不再只是陈太太,更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而这份新的身份,或许会成为她对抗生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