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沈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十三岁那年,父亲把我带去了舒家,寄养在舒伯父膝下,因为舒家没有儿子。
他说:“那是你以后的疆土,也是你以后的牢笼。”
车窗外掠过成排的玫瑰树,红得像一簇簇燃烧的海。
父亲又说:“别碰那花,刺多,疼。”
结果我还是碰了——因为花丛里蹲着一个小姑娘,她正把一架白色遥控飞机埋进泥里,嘴里念念有词:“别回来了。”
飞机翅膀折了,像被折翼的鸟。
我把手伸进去,替她拨开刺。
血珠滚在指尖,她却回头冲我笑:“原来你也不怕疼。”
那一刻,我似乎忘了父亲说过的“牢笼”二字。
2
十五岁,我开始替舒伯峰做报表。
他教我:数字是最锋利的刀,能割开所有真相。
我却把刀口对准了自己。我把舒窈每一次月考的低分、每一次闯祸的罚款、每一次新闻,都剪贴进一本黑色活页夹。
活页夹越来越厚,像一块压在心口的铅。
我知道,我在收集她的疼。
疼得越多,我越清醒: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先替她疼,再替她恨。
3
十六岁,暴雨夜。
舒伯峰把烟灰缸砸向舒窈。
我冲过去挡,水晶碎在锁骨。
温热的血顺着胸口往下淌,她却用袖子给我擦,边擦边哭:“沈砚,你以后别管我了,我只会连累你。”
我没告诉她:那道疤是我故意留下的。
只有痛觉才能让我记住——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是为了做沈家舒家的狗,而是为了做她的刀。
4
十八岁,我即将被送回远在美国的沈家,替舒伯峰处理所谓的“家族信托”。
登机前,十三岁的她翻窗来送我,手里攥着一本《夜航西飞》,坚定地说“带我走。”
我没带走她。因为我知道,鲸落之前,要先学会在深水里潜伏。
我在洛杉矶的公寓里,把《夜航西飞》每一页都夹上玫瑰花瓣,再一页页烧掉。
灰烬落在雪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祭奠。
5
二十二岁,终于脱离了生父与舒伯峰的掌控,
我回国了,在绿城建立了沈氏集团。
十七岁的她站在夜店最高处,把香槟倒进高脚塔,笑得像个公主。
媒体说她“豪掷二十万”。
我却看见她无名指上那道旧疤。
那是八岁时玫瑰刺留下的,如今成了她戴不上戒指的理由。
我对自己说:沈砚,你可以开始收网了。
6
二十七岁,她母亲坠海。
我提前一小时收到消息,却只来得及拦下一艘游艇。
CH003,乘客名单:舒窈。
我把那份名单撕碎,换成了一艘空船。
暴雨里,她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说:“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疯得比她更早。
7
二十八岁,我求婚了。
戒指是我二十六岁就在苏富比拍下的,5.2克拉,梨形。
她却把戒指套进自己的小指:
“你看,连戒指都知道我才是甲方。”
我笑,低头吻她指节。
其实我想说的是:
“你看,连命运都知道,我早就是你的臣。”
8
后记
很多年后,我在书房整理旧物。
那本黑色活页夹还在,最后一页夹着一朵干枯的玫瑰。
花瓣背面,她用铅笔写过一行字:
“沈砚,如果我先遇见你,会不会少疼一点?”
我把玫瑰夹回书里,像夹住一场迟到的鲸落。
然后在她午睡的间隙,轻轻回答:
“不会。但我愿意替你疼两次。”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