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陈烨来送饭，看见俞浔趴在显微镜上睡着了。
“你疯了。”他把俞浔摇醒，“陆老师说了，再这样下去把你锁舱里。”
俞浔揉揉眼睛，没接话。他盯着培养皿，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陈烨凑过来。
“看。”俞浔指着培养液表面。
在那片枯萎的藻旁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光点。不是藻本身在发光，而是培养液里——那些原本应该看不见的微生物，正在聚集。它们像被某种信号召唤，从四面八方游来，在那片藻周围形成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发光晕轮。
“这是……”陈烨瞪大眼。
“它在召唤它们。”俞浔声音发颤，“沧溟说过，他是‘众多死亡的鲸，众多新生的生命，众多流转的能量’。它散开了，但这些能量没有消失——它们进入了周围的微生物，进入了钩虾，进入了狮子鱼，进入了这片海的一切。”
他指着那些微生物：“它们在回应。”
第三天，荧光海藻碎片开始发光了。
很微弱，比月光明亮不了多少，需要关掉所有灯光才能看见。但那确实是光——淡蓝色，轻柔，像深海里的第一缕晨曦。
俞浔把手掌贴在培养皿外壁。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
不是语言，不是意识，甚至不是情绪——只是存在。像黑暗中的一点烛火，远得几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还在燃烧。
“沧溟。”他轻声说。
那光微微跳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
第四天，陆教授推开实验室的门。
“收拾东西，”他说，“两小时后出发。”
俞浔抬头：“去哪？”
“马里亚纳。”陆教授表情严肃，“国际海洋监测组织昨天发布紧急通报——海沟北侧，就是你们上次下潜的区域，出现大规模生物活动异常。声呐显示，深渊层的生物密度在过去一周内翻了十倍。”
俞浔心里一紧：“是因为裂隙关闭？”
“可能。”陆教授顿了顿，“也可能是更麻烦的东西。不管怎样，我们要去看看。”
他走到培养皿前，盯着那片发光的藻看了很久。
“带上它。”陆教授说，“如果真的是沧溟的碎片在吸引那些生物，这片藻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
“探索一号”再次起航。
这一次，船上多了很多新面孔——国际海洋监测组织的观察员、各国来的生物学家、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军方背景的人。俞浔没心思管他们，整天待在实验室里，盯着那片荧光藻，记录它的每一次闪烁。
第三天傍晚，陈烨冲进来：“声呐发现了异常——你最好来看看。”
俞浔跟他走进控制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在移动，数量多到几乎覆盖了整个显示区域。
“这是……”
“钩虾。”刘洋的声音紧绷，“数以亿计的钩虾，正在从更深的地方向上移动。速度很慢，但方向非常明确——它们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聚集。”
他放大图像。那个聚集点，正是裂隙原先所在的位置。
俞浔攥紧拳头。那片荧光藻在他胸口的密封袋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