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锁骨处的纹路还在发光，那是沧溟留给他的，是第二代灵体二十年前注入他体内的，是两代存在共同馈赠的遗产。
“我去。”他说。
筑渊者看着他，那片脉动的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会死。就算成功，你体内的能量也会被大量消耗，你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
“我知道。”俞浔抬起头，“但它救过我两次。二十年前一次，几天前一次。现在轮到我了。”
——
意识回到现实。
俞浔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悬浮在海水中，手还放在裂隙的边缘上。时间只过去了几秒。
裂隙在他面前缓缓张开，这一次，边缘不再是暗红色的危险光芒，而是柔和的、邀请的光。那些苍白的雾气停止了扩散，围绕着他，像等待指示的士兵。
俞浔深吸一口气——在潜水服里，这个动作只是习惯——然后向裂隙深处游去。
身后，那具鲸骨上的荧光海藻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穿透海水，照亮了整片深渊草原。无数钩虾、狮子鱼、海参在这光芒中恢复活力，开始重新活动。
那具鲸骨缓缓下沉，沉入沉积层中，最终与这片深渊融为一体。
但它完成了使命。
裂隙的内部，和俞浔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是黑暗的洞穴，不是狭窄的裂缝——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大到看不见边际。四壁是半透明的，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无数层叠加的琉璃。脚下的地面是某种能量凝聚成的实体，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弹性。
苍白雾气在这里反而变得稀薄了，像退潮后的余韵，在边缘处缓缓飘荡。
俞浔向前走。
每一步，周围的景象都在变化。有时他看见巨大的齿轮状结构在缓缓转动，有时他看见能量像河流般在透明的管道中流动，有时他看见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在虚空中旋转。
筑渊者的科技，远超出人类的想象。
走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来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
那是装置的核心。直径近百米，表面流淌着无数复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个运行了亿万年的程序。光球的亮度在缓缓变化，像呼吸，又像某种痛苦的抽搐。
它确实病了。
俞浔靠近核心。越靠近，锁骨处的纹路跳动得越剧烈，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核心的“情绪”——混乱、疲惫、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期待？
它知道他会来。
俞浔把手放在核心表面。
那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亿万年前的海洋，筑渊者建造第一座装置时的场景。他看见了鲸落灵体诞生的那一刻，无数光点从鲸骨中升起，凝聚成第一个意识。他看见了装置正常运行时，能量如何被平稳地吸收、转化、释放，维持整个海洋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