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院风静树止。
沈语柔方才一路疾行而来,鬓发微乱,往日里那副温柔贤淑的假面彻底裂开。她眼底满是焦躁与惶恐,再无半分从容。
她死死盯着沈昕怡,声音压得极低,却藏着失控的尖锐:
“妹妹,你别被裴宸渊骗了!他拿的所谓证据,全是假的!是他刻意找人伪造,就是为了定我的罪!”
沈昕怡端坐窗前,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看着她失态模样。
“假的?”她轻声重复,“那银票上的私记,是你贴身侍女独有。当年那丫鬟亲口指证,也是假的?”
一句话,瞬间戳中要害。
沈语柔身子猛地一僵,脸色刹那惨白。
她原本以为自己掩藏得天衣无缝,以为那些陈年旧事早已随岁月掩埋,无人可查。却万万没想到,裴宸渊竟然真的挖出了当年的人证物证。
慌乱之下,她再也装不下去,眼眶泛红,语气陡然变得委屈又怨毒:
“昕怡!我是你姐姐!你为何非要逼我至此?!不过是当年几句闲话,你便要记恨我这么久,还要借侯爷之手毁我前程?”
“几句闲话?”沈昕怡抬眸,眸色彻底冷透。
“凭你几句闲话,我与裴宸渊冷战数年、误会缠身、两两痛苦数年。凭你几句闲话,我受尽府中流言磋磨、旁人指点非议。”
她缓缓起身,步步走近。
“沈语柔,你今日轻飘飘一句闲话,就想抹平我数年委屈?”
沈语柔被逼得步步后退,眼底阴翳彻底暴露。
她知道,再装温婉已经无用。沈昕怡彻底清醒,再也骗不过去。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撕破脸。
沈语柔猛地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是,是我又如何!”
“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生来就是沈家嫡女,万千宠爱?凭什么裴宸渊眼里永远只有你?”
“我不过是想争一次!若不是你独占一切,我何苦费尽心机离间你们?”
字字怨毒,句句偏执。
藏了数年的嫉妒与阴暗,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沈昕怡静静看着她,心底只剩漠然。
原来所有祸根,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嫉妒。
“所以,你便不惜毁了我的姻缘、我的名声,将我推入深渊?”沈昕怡声音清冷,“你的不甘,凭什么要我来买单?”
沈语柔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底慌乱更甚。
她知道自己理亏,可事到如今,退路全无。
情急之下,她竟猛地抬手,想要去推搡沈昕怡,妄图动手逼退她、打乱她的气场。
可指尖尚未碰到沈昕怡衣袖,院外一道沉冷风声骤然压落——
“放肆。”
男声低沉凛冽,寒意彻骨,瞬间冻结满院躁动。
裴宸渊立在院门口,玄色衣袍迎风微扬,眼底是翻涌的滔天戾气。
他不知在门外立了多久,方才沈语柔所有癫狂、所有认罪、所有恶毒言辞,一字不落,尽数入了他耳中。
林砚紧随其后,神色肃然。
沈语柔浑身一颤,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她僵硬转头,对上裴宸渊那双毫无温度的寒眸,方才所有嚣张气焰,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侯、侯爷……”她声音发颤,双腿发软,下意识想要辩解,“不是的,是误会,是昕怡逼我……”
“误会?”裴宸渊步步踏入院中,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冷冷扫过她,字字如冰:
“蓄意挑拨,捏造是非,毁人名声,离间本侯与夫人数年。”
“沈语柔,你也配说误会?”
沈语柔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再也撑不住半分姿态。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柔善良人设,今日在静姝院,彻底崩塌。
裴宸渊懒得再看她一眼半分丑恶,只冷声下令:
“拿下。禁足沈府,等候发落。”
两旁侍卫立刻上前,扣住沈语柔双臂。
沈语柔彻底慌了,泪水滚落,拼命挣扎回头看向沈昕怡:
“昕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是姐妹啊!”
沈昕怡立在原地,眸光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姐妹?
早在她一次次暗中算计、次次置她于死地之时,这份姐妹情,早就断得干净。
看着侍卫将哭嚎不止的沈语柔拖拽出院,院内终于重归宁静。
秋风扫落残叶,满地萧瑟。
偌大静姝院,只剩她与裴宸渊两人。
裴宸渊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褪去方才杀伐冷戾,眼底只剩满满的疼惜与愧疚。
所有阴暗挑拨之人已然落网,可他亏欠她的岁岁年年,依旧还不清。
风波初定,可他们之间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