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的事是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提的。
最后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份通知。他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让教室里安静下来：“下周五研学，学校统一安排，高一去省博物馆和科技馆。”
他把通知举起来晃了一下，底下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他接着说：“两天一夜，周五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周六下午三点半返程。住博物馆旁边的研学基地，六人间，男女分开，具体分组我待会儿发到群里。要带的行李自己列个单子，别到时候忘带牙刷又来找我借。”
周航在下面喊了一声：“老师，能带零食吗？”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能带，别带太多，吃不完自己拎回来。”
又有人问：“能带手机吗？”
“能带，晚上十点前交到我房间，不交的明天没收。”底下有人小声叹了口气，后排有人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不问了”。
他拍了拍手：“行了，有问题的现在问，没问题我走了。”
吴清举起手：“老师，怎么分房间？”
班主任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按座位分组，前后桌六个人一间。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明天放学前把名单报给我。”
他把通知贴在黑板旁边，又扫了一圈教室，确认没有人再举手了，才拿起保温杯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教室里像被掀开了盖子。周航第一个喊出来：“省博？我小学就去过了。”
许瑶转过头说：“你小学去的是老馆，新馆前年才开的，听说里面很大，能逛一整天。”
陈屿在旁边接了一句：“科技馆也挺好的，可以动手做实验。”
周航说：“你拍照发朋友圈啊？”
陈屿说：“不行吗。”
吴清从前排转过来，趴在姜楚敏桌面上：“你去不去？”
姜楚敏正在低头收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全班都去，我能不去？”
“那你带什么吃的？”
“还没想。”
“我妈肯定给我塞一堆，到时候分你。”
姜楚敏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一眼苏亦。他正把课本放进书包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对研学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接下来的一周，研学的事在班里持续发酵。课间的时候有人在讨论要带什么零食，有人在群里发博物馆的展馆地图，许瑶和陈念在午休的时候商量要穿什么颜色搭配的鞋，声音不大，但偶尔有笑声传过来。周航在周四下午的课间站到了讲台上：“明天研学，我带了音响，到时候谁想唱歌排队。”底下有人起哄说“真服了你了”。
周四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提前五分钟放了他们，让大家回去准备明天的东西。姜楚敏收拾书包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把课本塞进桌肚里，站起来的时候侧过头看了苏亦一眼：“你明天准备带什么？”
苏亦正在把椅子推回桌下：“等会放学去超市买吧。”
“好。”
放学铃响的时候，姜楚敏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侧过头看见苏亦已经站起来了，椅子推回桌下，书包背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放学的人流，有人在小跑着赶公交，有人在门口和同学挥手告别。
学校旁边那家超市不算大，但东西挺全，放学这个点人最多，收银台前面已经排了四五个人。姜楚敏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冷气激了一下，他拎了个购物篮，和苏亦并排沿着货架走。
薯片区挤着两个同班的女生正在挑口味，他拿了几包薯片，又挑了几盒糖果，路过饼干货架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拿了一盒巧克力饼干放进去。苏亦跟在他旁边，篮子里东西不多，一盒薄荷糖、一瓶饮料和一袋薯片。
“你就买这点？”姜楚敏偏头看了一眼他的篮子。
“嗯。”
“两天一夜哎。”
“到了那边再买也行。”
姜楚敏没再接话，低头看见货架最下面那排摆着一排小盒的牛奶，他蹲下去拿了两盒，一盒原味一盒香蕉味，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原味的，放进自己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两个人。姜楚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你带伞了吗？”
“带了。”
“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
“嗯。”
姜楚敏点了点头，把篮子放在收银台上。收银员扫完他的东西报了价格，他付完钱拎着塑料袋站在旁边等苏亦结账。超市门口的风从玻璃门外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声。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苏亦拎着袋子走出来的时候他从自己袋子里摸出了瓶乌龙茶递了过去。
“给你的。”
苏亦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过去。他把瓶子握在手里，两个人并肩走出超市。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一明一暗地交错着。
路口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那几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叶子吹起来又放下。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有些东西其实不用特意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