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把一部分阳光挡住，明暗的界限正好隔在二人中间。
谈斯然在明，林婧予在暗。
林婧予不想再继续和他纠缠，原本他们就不该再见的。
“还有事吗？”林婧予冷冷的问，与此同时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出，往后退了一步。
谈斯然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一阵拥堵，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他抬眸望向她，“刚刚的事情我替郑乔和你道个歉，这件事他确实做得有些武断。”
林婧予冷呵一声，呛道：“他自己没长嘴吗？需要你来和我道歉？”
正在下阶梯的郑乔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理论，被程念一个跨步挡住。
他刹住脚步，白了一眼程念，冲林婧予喊道：“你算什么东西，当年然哥对你那么好，你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下，你知不知道然哥那段时间怎么过来的，他......”
“够了！”谈斯然及时打断，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提的，过去的过不去的都没有必要再提了。
林婧予眼眶微红，许是刚刚走得急，脚踝处的伤痛得更厉害了，痛感从脚踝沿着神经传到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都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这样行了吧？”林婧予按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冲谈斯然大声说：“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我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来替他和我道歉，你大可以和他一样，直接当面指责我，这都是我活该，我应得的。”
谈斯然双拳紧握，眉头紧锁的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失控的女人，试图让她先冷静下来，声音轻柔的说：“林婧予，没有人要指责你，也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好吗？”
林婧予小口的呼吸着排遣着胸中的憋闷，快速的眨着眼让眼泪免于流出，尽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她抬腕看了眼时间，现在赶回去上下午的课还来得及。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那笔钱我会还给你的，以后遇到就当做不认识吧。”
说罢，林婧予毫无留恋的转身一瘸一拐的往马路边走去，心里的痛让她无法再用力控制自己的走路姿势。
上一秒谈斯然还在被她那句“当做不认识”的话反复屠杀，下一秒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他正要抬脚追去就听身后的程念忽然喊道：“你脚上的伤还没处理，我送你回去吧。”
谈斯然这才注意到，她脚踝处的浅色袜子已经被鲜血浸染得通红一片，她受伤了。
他转头带着责问的眼神看向郑乔，郑乔被这一记凌厉的眼神震得一抖，慌张的摆着手解释道：“我不知道怎么弄的，不是我干的。”
刚刚还晴朗的天气忽然阴沉下来，路边的男人扶着女人上了副驾，女人有些没站稳还往男人怀中跌去。
眼前的“亲昵”画面尽收眼底，谈斯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意，握着的拳头攥的更紧，好像要把什么捏碎一般。
脑海中控制不住的一遍又一遍发出疑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
林婧予的大脑有一处位置是用来放置暂且无法面对的人和事，先封存起来去干别的，等什么时候她攒够了勇气和信心，再回来独自面对。
其实就是逃避，逃避可耻，但逃避有用，她又不是在战场上需要根据战况立即做出决断的将军，不需要每一次都强迫自己去面对，她可以做一个暂时的逃兵。
在谈斯然的问题上，虽然已经封存的足够久，久到让她已经短暂的遗忘，想要试图蒙混过关，不去解决。但是当年的人和事再次出现时，她发现她还是没有找到去面对的方式和心境，只能再一次封存起来，再一次做起了逃兵。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人一旦在坚守的原则面前开了一个口子，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破戒，脸皮逐渐变得坚硬起来。
车内极其安静，只有车轮不断转动碾压着地面的声音充斥在四周。
程念余光瞥见林婧予整个人陷在靠背里看着窗外，头发遮挡着侧脸看不清表情。
其实刚刚他在门口把里面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的都听全了，他知道这其中一定还有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感情中的是是非非只有当事人本人最清楚，所以外人是没有资格评价这段感情的。
不论是谈斯然的朋友，或者是他，都没有资格。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她，“你...还好吧。”
林婧予闻声转过头，装作没事人一样硬撑起一个笑容，“我没事儿，刚刚吓到你了吧，我平常不这样的，对学生也不这样，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不要去投诉我。”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程念微微扬起唇角：“放心吧林老师，只要下次程安能把成绩提上去，我保证你不会在投诉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林婧予笑说：“那我可得加把劲儿了。”
氛围不再似一潭死水，终于有了些活络的气氛。
林婧予那股气一松下来，整个人放轻松不少，忽然感觉胃里空落落的，这才想起来午饭还没吃。
她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有个吃饭的功夫。
机构对面有一家面馆，她经常提前在手机里和老板点餐，到了之后直接可以开吃，也不耽误时间。
她准备现在点一份，吃完再去上课。
林婧予手刚摸到兜里，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手机和包都在郑乔的车里。
但是她并不知道郑乔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通过谈斯然联系。
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无限的懊悔席卷着她全身上下，她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
刚刚走的时候话说的那么绝，现在转头就去联系人家，真是要了她的命。
程念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问道：“怎么了？”
林婧予十分难为情的说：“我手机和包在郑乔车上。”
程念手上打着转向灯，立马提出解决办法：“你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吗？用我的手机打过去，约个时间让他送过来。”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一个人怎么会记得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的电话号码，除非两个人不只是朋友。
林婧予吞吞吐吐的回答道：“郑乔的我不知道，另一个人的我倒是记得。”
但是她并不想给他打这个电话。
程念眉间几不可查的一皱，果然不是普通朋友。
看林婧予没了下音，他主动道：“需要我帮你打过去吗。”
林婧予看向他，眨着眼问道：“可以吗？”
程念单手掏出手机，递给林婧予，“密码是650610，你把电话号码输进去，我来接。”
林婧予听话的照做，有些意外于他这么坦诚的把密码告诉她一个外人。
输入这串号码的动作很沉重，其实她输入过好多次这个号码，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打出来，只是一直没有拨通过，可是现在真要拨过去，动作却不由得缓慢起来。
输入完毕，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拨打，又顺手把免提按开，把手机端在程念耳边。
“嘟”了几声，那边接通了电话。
“喂？”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你好，我是林婧予的朋友，刚刚在派出所见过。”
对面安静了几秒，问道：“有什么事？”
“她的包和手机在你朋友车上，约个时间，麻烦你朋友把东西送回来。”
对面没有接他的话，反问：“她人在你车上吧，让她接电话。”
程念转头看向林婧予，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愿。
林婧予快速的摇着头，很抗拒听这通电话。
“你们只需要把东西送回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对面的人仍旧不依不饶，声音低沉道：“林婧予，你的手机就在我手上，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联系你的家人了，你的密码我也试了，还是那六位。”
Damn it!
林婧予在心中暗骂一句，那个密码是他们两个人生日的后三位组合起来的，她用着顺手就没有换过。
林婧予把手机拿到面前，把免提关掉，生怕谈斯然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被程念听到。
她还是要在学生家长面前保持形象的。
“什么事？”她接过电话说问道。
“把你工作的地方告诉我，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林婧予不想见他，“不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你寄个快递就行。”
说完她又不知死活的加了一句，“到付。”
对面的人沉默了三秒，“林婧予，别逼我亲自翻你的手机给你领导打电话。”
“你敢！”林婧予隔着屏幕吼道。
对面的人嚣张道：“你看我敢不敢。”
林婧予知道他真的干得出来，于是认命的报出一个地址。
“我等下还要上课，你直接把东西交给我......。”同事。
林婧予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只留下一阵忙音在耳边回荡。
“有病！”她对着电话撒气道。
程念好奇问：“他要亲自来送吗？”
林婧予把手机还给他，程念用手指了指中间处的扶手，让她放在那里。
林婧予恹恹道：“是，不过幸好我等下有课，应该见不到。”
不知为何，程念也跟着林婧予一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