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东城的深冬多少是有些变幻莫测。
犹记得昨日还是暖洋洋的天，而今日便是突如其来的降温，呼啸的冷风夹杂着湿漉的细雨贯穿着御寒的棉衣，这几年的东城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冷。
“汐儿，汐儿……白芷汐！”
白芷汐死死地攥紧包裹在身上的厚棉被，黛眉紧锁，即便是在阴冷的温度中，她的额间仍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宣示着她正挣扎在痛苦的梦魇中。
从梦中惊醒。
白芷汐双手撑着床垫，极不舒服的睡眠质量让人头痛欲裂。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中难以自拔。
足足缓了一分钟。
白芷汐这才有种重回人间的错觉，一侧眸，林安踩在床梯上掀起她的窗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林安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才说：“你刚刚又在喊那个名字。”
西沉。
顾西沉。
白芷汐只觉得大脑白茫茫的一片，林安已经拿着洗脸盆去浴室盛放温水，听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白芷汐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
这一午觉竟然睡了快三个小时。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乌云密布的，倒也见不到光。
宿舍是四人间，标准的上床下桌，林安端着热水从浴室出来，就见白芷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手中裁剪下来的报刊发呆。
那是有关于顾西沉的报道。
两个月前因为毒贩的报复而葬身于车祸中。
这两个月白芷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太好，一度到了需要休学的程度。
顾西沉和她从小便是对门的邻居，两家是世交，后来顾西沉的父母死于意外，白家收养了顾西沉，抚养成人。
真正的离别既不是桃花潭水，更不是长亭古道，而是在同样洒满希望的小憩醒后，有人留在了昨天，有人活在了今天。
太阳穴又是熟悉的欲裂感，白芷汐闭了闭眼，想起心理医生让她需要多转移注意力，于是她打开常玩的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
好友框里熟悉的ID显示在线中。
她朝那个ID发去消息。
{小白兔白又白}：【能陪我上一下分吗？我还差两把荣耀王者。】
那边很快回复。
{Seven遇}：【好。】
-
1998 BAR作为东城最繁华的不夜场，无一不在展示这一城市的繁荣，只是这时还是傍晚，酒吧尚未开业，服务生懒洋洋地打扫着场所，闲暇时倚在吧台打着呵欠。
二楼尽头的房间紧闭，实木制成的房门散发着厚重的年代感，司遇珩深陷在柔软的沙发中，他食指敲了敲桌面，站在一旁的侍者连忙恭敬地为他添上酒。
司遇珩食指和中指夹住杯柄轻晃，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硕大的“Victory”，退回游戏组队房间时发现白芷汐已经取消了准备，片刻后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小白兔白又白}：【我还有事，先下啦，谢谢你带我躺。/笑脸/笑脸】
司遇珩手指微动。
{Seven遇}：【不客气。】
看着她迅速变为黑白的头像，司遇珩眸色暗沉。
她心情并不好。
司遇珩很快做出判断。
沉默半晌，司遇珩赠送了白芷汐几个常用英雄的史诗皮肤。
他盯着界面的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才收起手机。正欲站起，房门却被外人推开。
他蹙着眉望向来者，认清来者后，随后眉目舒展，遂站起身，说：“程哥。”
“坐。”程易周压了压手，接过侍者呈上的酒杯，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司遇珩恭敬地俯身为他添酒，“南港交货的事情我已经换了老杨去交接，那边目前所有的交易都已经及时取消，现在还在排查卧底和线人，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
程易周闻言认可地点头，“你做事，我放心。最近我们的行踪总是暴露，我怀疑集团里有潜伏的卧底，在排查时要多加注意。”
“明白。”
“喝一杯？”
司遇珩婉拒：“我那个房子风水不太好，想换个住所，现在准备过去看房。”
程易周也不为难，“嗯，要不要叫几个兄弟帮忙？”
“不用了，只是去看房而已，”司遇珩不动声色地回答，滴水不漏，“那程哥，我先走一步了。”
得到程易周的允许，司遇珩从房间内走出，一直悬着的气才有所舒缓，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箱内，接过侍者递过来的车钥匙往外走。
路过一楼的吧台时，许子陌低眸在擦拭调酒杯，听见脚步声，他略略抬头，两人视线相撞时迅速互相交换信息。
一切隐在不言中，很快许子陌用交谈来掩饰手势交流，“要出去？”
对于许子陌，司遇珩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他低声说：“嗯，要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很重要的人。”他说。
-
大概是这两天降温的缘故，又遇上飘雨，即便是周末，外出的学生少之又少，平日这个时间点人挤人的公交此时却罕见地找到空缺的座位。
白芷汐望着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并不大，但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因为即便撑着伞也挡不住纷飞的雨，总是弄得浑身湿漉漉的。
这种湿冷是再厚的衣服也难以抵御的。
但想着顾西沉的公寓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打扫，她还是决意冒着冷意回去。
另一个原因也是宿舍的棉被已经无法抵抗突降的温度。
顾西沉的公寓离东大并不算远，有公交车直达，十几站的距离，白芷汐到楼下时想起公寓内的洗洁精好像用完了，又在小区的便利店买了一瓶。
电梯直达公寓所在的楼层。
随着“叮”的提示音，电梯门打开。
一堵结实的墙横亘在她右侧。
白芷汐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就见她邻居的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五官看着还算年轻，眉眼轮廓深邃，只是下颚蓄满的胡须严重影响对他年龄的判断，唇齿间咬着烟，缕缕烟雾袅袅。
他只穿着长衬衫，肌肉线条明显地凸起，像——
犯罪分子。
他好像正在折腾门锁，动静有些大，白芷汐咽了咽唾沫。
她这该不会是遇上小偷了吧？这光天化日之下撬门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司遇珩听到电梯到达的提醒音，转头，于是两人的视线便这么堪堪地撞上。
足足十秒。
白芷汐头脑宕机了十秒才有所反应，“你……好？”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最近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司遇珩深邃的眼眸微垂，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女孩，上一次见面，是在美国的惊鸿一瞥，相距也将近一年的时光。
她裹着嫩黄色的外套，瘦了，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张不施脂粉的脸依旧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
白芷汐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偏偏眼神清纯稚嫩，一颦一笑都带着媚。
现在正带着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司遇珩喉结微滚。
想起自己现在不善的模样，他取下叼着的烟，“有换锁师傅的联系方式吗？”
呃？
换锁？
白芷汐依旧保持警惕，脑海里快速想着遭遇危险时的对策，“你是谁？”
司遇珩言简意赅地回答：“新来的租客。”
前段时间隔壁确实在招租，看来是已经租出去了，但她还未完全放下警戒，“租客不能随便换锁吧？”
司遇珩唇角微勾，这小丫头还挺机灵，于是耐心地解释：“我忘了带钥匙，房东不在东城，让我找个人换锁。”
此时的白芷汐已经在微信得到隔壁房东女儿同样的回复，这会儿终于稍微放下心，含糊地回答着：“应该有，我去找找。”
她转身，掏出钥匙去到顾西沉的公寓门前。
这时微信的消息提醒音响起，还是隔壁房东的女儿发来的：【新租客是个帅哥哦！有机会可以发展下。/坏笑】
白芷汐回眸看了眼倚在墙上的司遇珩，胡子拉碴的，好像很久没修理过了，挡住了五官的优越。
手中的烟还没有碾灭。
她笑笑，回复道：【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印象中顾西沉经常会将名片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白芷汐从抽屉中找到盒子，一一细数了卡片，并没有找到有关换锁的名片。
她刚刚没有关门，这会儿司遇珩伫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视野，她抱歉地朝他笑笑：“不好意思啊，家里好像没有……”
话音未落，司遇珩在玄关的鞋柜处拿起一张放在上面的小卡片，“是这张吗？”
呃？
白芷汐闻声靠近，他身上的味道意外的好闻，淡淡的薄荷香，清新沁鼻。
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微怔，拿过他手中的卡片一看，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大字——“换锁”。
白芷汐拍了拍太阳穴，“抱歉，我最近脑子不太好使，忘性有点大。”
司遇珩默了默，俯身，五官在白芷汐眼中无限放大。
这一靠近，她才注意到很多细节，比如他的眉骨很高，才显得眼廓深邃，鼻梁也是傲人的高挺。
白芷汐脑袋一片空白，就见他停在安全的社交距离范围内。
而后，他唇角携着清淡的笑意，薄唇轻启：“不止忘性大——”
“还脸盲。”
一年没见，就把他忘得彻彻底底。
本来只是自己谦虚的说辞，不料男人会是这样的回答，白芷汐一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啊？”
什么意思。
司遇珩：犯罪分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白芷汐：亲爱的你听我狡辩……
此时的司遇珩，仍然是卧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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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