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几乎一路贴地飞回局里。
大关和你们招呼了声，先去食堂打包晚饭了。
你们则将纸条和录像带送到鉴定人员手上，得了个大概出结果的时间。
你想起下午刘父说的丁长卿案被调换了尸检记录的事，不免生出浓浓的担忧和焦虑。
顾苏时见你站在原地，一副纠结神态，便静静等你开口。
你咬了咬唇，打算和顾苏时商量要不就在鉴定科的办公室门口蹲守，哪儿也不去。
系统适时跳出弹窗，提示关键证据在检验过程中不受干扰，鉴定人员不存在立场问题。
你又默读了遍。
过程有保证，不代表出结果后依然有保障，队伍里的鬼没完全清理掉，你们还是得第一时间抢过来拿鉴定报告。
想想还真是刺激。
身旁的顾苏时忽然开口：“到时候出现在鉴定科外的人连同他们上级都有问题。”
你深吸了口气，缓缓呼出去，扫了眼鉴定科虚掩的门板：“好歹也是排除掉一些内鬼，否则敌在暗我们在明，实在被动，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
说着你弯了弯嘴角，露出个有些放松的笑来：“不过这是他们的傲慢导致的必然。”
“嗯。”顾苏时看了眼腕表，“还要几个小时，先去吃饭。”
回到办公室，大关两手各拎着一塑料袋盒饭，正往空桌上放，听到脚步回头，拿出两盒让你们先吃。
“你们两个伤员一天没吃了吧？趁现在什么结果都没出来，抓紧对付两口。”
大关说完就给其他在办公室查东西的人发盒饭去了。
你和顾苏时商量了下，决定去监控室吃。
刚出办公室，在走廊上迎面碰上小黄和另一位干警，两人夹着笔记本，正低声交谈着。
察觉前面有人，小黄抬头，见到你俩眼睛一亮：“好消息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你好奇。
小黄咧嘴笑道：“袭击你们的是三年前抢了上广金楼的一伙强盗的主犯。那个抢劫案当年一死三伤，我们只抓住了几个小喽啰，主要成员销声匿迹，不过这下可算结案了。”
你迟疑反问：“这三年他们一直在上广活动，没被发现？”
“也不知道怎么把抢来的黄金换成钱的，死活不松口，我们猜背后还有团伙，闻哥和李哥正在里头问。他们承认抢劫是因为走投无路，有钱了就消停了，哪里也不敢去，生怕被逮住，就窝起来坐吃山空，外出用的身份证也是假的，*！这造假身份的也是一群人才。”小黄嘴角抽了抽，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还好他们没那么精，指纹和留在案发现场的一致。”
顾苏时挑明了问：“既然他们小心地活了三年，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还打算当街杀人？”
小黄反应过来，面色凝重：“这就是坏消息了。他们咬死了是钱花完了，兄弟死的死，蹲的蹲，也没心思活下去了，就打算出门拉个倒霉的一起死，坚决不交代是否受到指使。”
一旁的干警补充：“枪是自制的土枪，材料来源还在查。这几人居住的小区所在的辖区派出所已经去排查走访了，要不了多久能有结果。”
“你俩这运气也是够背的，幸好枪没丢，不然就是省厅来人了，不过这案子……嘶还真不好说，不说了，你们以后出勤注意安全啊。”小黄拍了拍顾苏时的肩头，朝你点了点头，“饿死了，你们的盒饭太香了！是不是大关又从食堂打包了啊？那我们先去干饭了，你们去忙吧。”
你：“嗯嗯，你们也辛苦了。”
顾苏时看你：“走吧。”
你们转进隔壁的监控室。
屋子里弥漫着各种口味的泡面汉堡味儿，夹杂着削弱许多的烟味。
屏幕蓝光照亮一双双麻木疲惫的眼睛，听到有人来，转过僵硬的脖子，纷纷和你们打招呼。
你们要来了案发当晚上广大学所有闭路电视录像。
监控室没有多余的椅子了，顾苏时去隔壁会议室搬来两把，顺带接了两杯水来，在你手边放下一粒薄荷糖。。
你趁顾苏时忙活的时候研究了下怎么播放刘兆年家搜来的卡带。
等显示屏上弹出提示框，你才发觉站得久了，再加上一天滴米未进，腿变成了柠檬，又酸又涨，稍微活动了下，才坐下和顾苏时边吃边看。
盒饭两素一荤，因为是大锅炒的，肉菜难免太油腻，不过搭着饭吃还挺咸香可口。
顾苏时吃得很快，而且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刚解决掉大半米饭，他就合上了盖子，简单收拾了下，认真看着这个标注日期为冬天的录像带。
前十三分钟是不明所以的日常镜头，有些晃动，就像学生外出游玩，见到花花草草夜空星星都要拍一下。
中间夹杂几段对话。
从互相的称呼来判断，拍摄者是刘兆年，同行的则有周光虞、汪镇心和袁梅生，时间是期中考前，相约着爬山露营吃烧烤，缓解压力，一路上聊着学业、恋爱、未来等等寻常话题。
你生怕这里面藏着伏笔，没敢拖进度条。
之后画面里出现了更多面孔，大多是眼熟的或完全陌生的年轻人，好些个都捧着摄像机，兴高采烈地东拍拍西拍拍。
刘兆年：“袁哥，那是你说的张哥杨哥和孙哥？”
袁梅生：“对，是他们，这次食材也是他们提供的。”
刘兆年玩笑道：“跟着大哥混，果真有肉吃。”
随着刘兆年走近，三个年龄在四十左右的社会人士进入镜头。
画面往下降了降，晃得很，似乎被挂在了脖子上，不再像之前手持着。
三人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中等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身后垒了几个箱子，箱子边上是帐篷和烧烤的工具，一应俱全。
最前面的人原本在眺望远处的山峰，听到有人招呼，转过脸来，抬手挥了挥，袖子滑落，露出金表带，随后给后面两人介绍袁梅生：“这是袁梅生，上广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现在在上广律所实习。这几个是你朋友吧？小姑娘长挺漂亮啊。”
汪镇心：“过奖。”
“相识一场就是朋友了，以后我们还能一起玩，你们可以和小袁一样，喊我杨哥。”
几人寒暄过后就开始搭帐篷、生火烧烤。
视频中断。
但进度条还有三分钟。
漆黑的屏幕传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声，隐约显出些物体的轮廓。
滋啦，帐篷拉链拉下，漏下一段月光。
刘兆年蹑手蹑脚钻出帐篷，拿外套遮掩着摄像机，伏低上身向树林密集处靠近，躲在了树后，悄悄将镜头对准了密林阴影里，如同凝视深渊。
机器忠诚记录到了领头的杨哥和袁梅生交易某种东西的现场，画质不算高清，收录的声音也断续。
杨哥：“这次就定那个女孩了是吧？真靓啊，比之前那个姓李的妞儿正多了。”
“你们喜欢就成。”
“就属你小子花样最多。这次的药是新进的，到时候你悠着点儿啊，别又给人弄死了。”
刘兆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确实没想到李悟鸣对药物过敏。”
画面被放大，定格在袁梅生手上和口袋，没拍到什么有用的。
“甭提了！还是有点晦气的！你们学校最近也发现有学生丢了吧？”
“杨哥不用担心，会处理好的，一群学生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
东拉西扯后，一阵风过，吹乱了头顶的树叶，镜头冰冷的反光晃到了人眼。
“谁！？”
刘兆年匆匆关闭了摄像机。
至此，进度条走到尾声，又跳到开头开始播放。
你点了暂停，把脸埋进双掌，长长叹了口气。
心脏剧烈颤抖着，像被丢进滚沸的油锅里上蹿下跳。可四肢陷在冰冷的湖水里，冻得几乎麻木。
你不知道后来刘兆年是怎么应付过去的，也无法想象他又是怎么被揪出来。
而现在你们掌握了很多证据，是这帮学生拼si保下来的，足够把那群魔鬼送去接受审判，可丁长卿被调换的shi检报告、那一连串的鬼名单……
真相如刀锋直逼面门。
那么的残酷，那么的荒诞。
你揉了揉发涩的眼皮，剥了颗糖醒神。
顾苏时看出你现在想独自消化情绪，便收回目光，拖动进度条进行二次确认，随后截了三人的长相以及一张最大限度暴露在镜头里的药品包装，传给了技术科的人，请他们分出人手调查三人身份信息和药物信息。
你闷闷道：“李悟鸣死了，可我们连尸体都没发现。”
一滴水落在你攥紧的拳头上，被带动着震颤起来。
接着又是一滴、两滴……
你克制不住情绪，撑着头吸着鼻子。
顾苏时试探着碰了碰你的肩头，见你没抗拒，握着肩将你轻轻按在胸前，拉起外套挡住你身影，替你撑起小小的安稳黑暗的世界。
周围人投来关切询问的目光。
顾苏时：“有重大发现，还发现了另一名死者。”
“……啊？”
“哎……这案子查到现在，越查越恶心。”
“我这儿还有半袋饼干。”
“我还有糖，等会吃点缓缓。才刚转正就碰到这么棘手的案子，难免心态会崩，崩多了就习惯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顾苏时应付过去，一下一下拍抚着你的后背。
你哭着发泄了会儿，慢慢冷静下来，拿手帕擦干净脸，想和顾苏时道谢。
顾苏时猜到你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继续？”
“嗯。”
这批校园内监控因为数据庞大，所以比小树林前的闭路电视要晚了半天才到。
查起来没有上次那么痛苦，系统直接标记了有问题的录像带和进度条位置，用红框圈起了和宋玉瑛在一起的男人的脸，还贴心地放大并修复了画质。
不是陌生人，正是法律系辅导员吴棋。
他搂着宋玉瑛和另一个男人闲聊，不时低头看表。
那个人站姿特别紧绷，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他和宋玉瑛差不多高，背对着镜头，即使偶尔左右张望，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
三人胡扯了会儿，就转移阵地。
你不清楚宋玉瑛怎么和吴棋牵扯在一起，原因只有抓到本人才能知道了，随后翻到之前记录的上广大学的平面图，找到三人碰头的位置，推断出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刘兆年遇害的小树林。
“晚点还是得去现场走一下。”你看向顾苏时。
“好。”顾苏时备份了这两段录像，和其他证据一起收在外套内袋，“先去拿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