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管理员睁大了眼,意识到失态,掩饰地轻咳推眼镜,“没、没听说过,这种事太吓人了,现在你们警察办案不讲究证据么,还是你一个小姑娘在这信口雌黄?”
你心里顿时很不舒服,眉头蹙在一起,挑出几份文件怼到她眼前,反问:“那您对此,怎么解释?”
管理员被你的突然发难慑住,又推了推镜框,嘀咕了句“什么东西”,定睛看起文件来。看完一份,她的心沉了一分,连读完三份,她耳畔奔过胆战心惊的轰鸣,回想起曾听到的风言风语,不由得后退半步。
“想起了什么?”你捕捉到她神态间的异样。
管理员眼神乱瞟,矢口否认:“没有!你不要胡乱猜测!对,女孩子家家的就喜欢成天胡思乱想……”
顾苏时轻叩了三下桌面,打断了无礼的话音:“警//察问话,不是茶水间闲聊。”
他长眉微敛,嘴角挑起微末的弧度,却显得黑眸更如西湖寒碧。
警//察这两个字像贴着封印符咒的五指山压在管理员身上,肩膀一垮,跌坐在椅子上。
你冷眼盯着她:“我相信你应该听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管理员抹了把脸,说了句似曾相识的开场白,绞着手指组织语言,半晌都没再出声。
阳光蓄满了力气,来到一天中火力全开的时刻,淌进室内像没有实体的熔浆。
你把窗户开了条缝。
微风聊胜于无地钻进来。
铃敲响后,楼下蒸腾上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管理员心烦意乱地翻了翻桌上的档案,眼睛却认不出一个字,实在不知道从哪说起,干脆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我来这儿工作四年多,批过很多人的外出实习申请,印象最深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念中文的,去律//所实习——那家律所前几年名声还没起来,只是很小的一家,我好奇多问了句‘不会觉得专业不对口么’,那女孩笑笑说是老师推荐的,不管对不对口,就当经历了。我觉得她说得蛮有道理的。好像是姓丁,名字不记得了,毕竟过去很久了……”
你忍不住提醒:“丁长卿。”
管理员不明所以:“啊对,丁长卿,她走了之后,办公室其他老师就聊起来,说这个女生写的诗很灵,本可以当个职业作家,再不济也是留校当老师,但人只打算嫁个好人家,当时她有个对象,读法律的,叫、叫——钱方圆,现在好像混得很不错,娶的老婆不是当初丁长卿。丁长卿实习半年后她回来找我销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跟被妖怪吸了精气一样,没两个月就不见了,家里人报了警。”
“后来就到暑假了,上边的意思是让我把丁长卿的学籍处理掉,没过几天,丁家人拿着死亡证明来注销学籍,我才知道那个女孩儿死了,当时报纸上说的水库发现女///尸就是她……钓鱼佬发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泡胀得像死鱼……”管理员的手猛地抽了抽。
太有画面感了。
你的胃再次翻腾起来,指甲嵌进软肉,些微的疼痛有助于你保持语气听起来和之前一样:“丁长卿实习是几年前的事?”
顾苏时却瞥你一眼,不动声色点了点你的拳头,往你手心里塞了颗薄荷硬糖。
你抓紧了那颗小小的糖。
管理员回忆了下,说了个数字,正好是李悟鸣失踪的前一年。
你捋了捋时间线,发现丁长卿从实习到死亡的周期与后面几个失踪者的周期规律吻合,基本可以假设,她们是被预订的“羔羊”,被围猎、吞食,最终走向既定的终局。
顾苏时先前在图书馆推测的不错,这很有可能是个能量庞大的犯///罪///组///织。
可为什么丁长卿失踪的时间比后面的人提前了近三个月?
在夏天还未到来之前,她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亲朋好友的视线内。
“有天忘了聊什么了,说到丁长卿,有个姓张的老师说这女孩子真是可惜了,这话不摆明了有八卦么,我们就一个劲儿地问,张老师才说放假前和何老师他们一起吃过饭,吴老师——法学院的辅导员吴棋——哦你们认识啊,喝多了就开始吹牛,说丁长卿长得水灵摸起来也很水嫩……咳,就是很脏很xia流的话。”
羔羊,宴饮,群魔的狂欢。
恶心卷土重来,你剥了薄荷糖含进嘴里,强烈的劲爽气息冲淡了生理上的恶心,可灵魂犹在呜咽。
顾苏时抬手想顺你的背,僵在半空,指尖颤了颤,还是收了回去。
你并无察觉搭档的小动作:“然后呢?”
管理员:“张老师当时觉得不对劲,就不停喝酒把自己灌醉了,隐约听到人说‘让他听到了不要紧么’‘老张不是大嘴巴’……张老师说那阵子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你做了几个深呼吸,几乎要在管理员身上烧出两个洞来,话音却还不咸不淡:“可你刚才不是说,丁长卿当时有男朋友了么。”
“这就是关键。”管理员像彻底被五指山压垮了,双肘撑在膝盖,脸埋进掌心,“张老师灌醉自己的时候,吴老师大骂钱方圆不是个东//西,也就找婆娘的眼光好,到头来还不是要靠自己女朋友来换工作机会……”
你拧紧眉。
顾苏时面上似有寒霜:“证词作假是违法的,你保证自己所言非虚?”
管理员急得跳起来,指天发誓:“字字保真!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张老师。”
你们要的就是她毫不犹豫卖队友,拿到了写有张老师姓名、联系方式和住址的字条。
“之后可能需要您作为证人配合我们的工作,近期不要离开上广。”你嘱咐道。
“好的好的。”管理员情绪崩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顺带觑了顾苏时几眼。
顾苏时冷冷道:“怎么。”
管理员犹犹豫豫:“章鸿亮老师和何老师后来还请张老师吃了顿饭,旁敲侧击问他记不记得放假前吃的那顿饭,当时张老师开玩笑说,他俩的架势像只要他回答‘是’,那么这顿就是断头饭。张老师只能说喝断片儿了,记不得了,才不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通过跟踪、偷窥等不//入//流的手段让人紧绷,再循序渐进手段升级,把人逼疯。
疯子的话会有几个人信呢?
你想起宋玉瑛声线寡淡说“很多人都以为我疯了”。
当时,她眼底淤积着寂静和绝望,独自一人坚持调查爱人跳楼的真相,越陷越深,和刘兆年一样,都是黏在蛛网上在劫难逃的小虫子。
你感到胸口滞闷,换了个话题:“上个学期到现在,有人找你批过外出实习的申请么?”
管理员没跟上话题的转变,明显愣了下:“有、有的。”
顾苏时言简意赅补充:“女生,大三大四的。”
管理员慢吞吞找出两三张申请表,不安地抠着桌子边缘的小凹痕,神情不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目前还在调查,无可奉告。”顾苏时说。
你接过资料,侧过身,示意他一道来看。
顾苏时目光从你没什么变化的脸上掠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略略倾身过来。
“有复印机么?”你抬头瞥管理员。
管理员掀了掀嘴唇。
顾苏时眼皮也不抬,不轻不重把她将出口的质问堵了回去:“这几个学生可能有危险。”
管理员立马拿过你手中的文件去复印了几份,交给你们。
你百味杂陈地和顾苏时离开校务处,望了望高远的天,太阳光直直照进你眼睛,火辣辣的痛。
进度条在这番折腾中,不知不觉迈过了八十大关。
系统光标跟随你的眼球运动,点开了角色信息面板。
已解锁的资料栏目写着:高校不平等招生案胜诉,公///安///大///首批招收的女学生之一,第一次出外勤就碰到了迷雾一样的凶杀案。
最后一行赫然是:穿过迷雾,真的是真相吗?
手指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你吸了口气,肺里像坠了块石头,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顾苏时:“先回去汇报?”
你关掉信息面板,点点头,和他往自行车棚走。
头顶树枝交错,蓝天被啃成一条参差的溪流,光稀稀拉拉漏下来,落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热意。
你忽然问身边人:“搭档,你的角色人设是什么?”
“嗯?”
“我觉得,和我这个角色的自sha进度有关。”
顾苏时沉默了下,说:“和你不对付,几句就要吵,不听指挥,本来因为意见不合,会把你丢在图书馆。”
也就是说,楼梯口你感觉到的强烈视线并非错觉,可能某个剧情点,毕竟吴棋三番几次强调“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待太久”。
不过错过就错过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我一个人待在图书馆,会有什么剧情分支么?”你有些好奇。
顾苏时抿了抿唇。
工作人员的弹窗代替他回答:是其中一条死///亡结局,您退出后可以看别的玩家的录屏。不过,大BOSS从游戏开始就OOC,但只影响了图书馆这条线。事先声明,副本里的人物关系是会根据玩家的行为数据有所改变,所以这点程度的OOC不在强制结束副本的范围内。
“这么快?”你震惊,随机捕捉到其它信息,“这个副本有多少个结局?”
银非的官网上给出的定位是多结局探索游戏,每个副本有且仅有一个极度困难的真结局,其余分为死///亡结局和普通结局。
工作人员:五个哦(微笑)
“哦。”
窗口的上下两端向中轴线收缩,汇成一条直线,直线两端再向中心移动,无声消失在你们眼前。
你们沉默地走到车棚,解锁大二八,一前一后坐上,找到一处公共电话亭,给闻守成打电话简单汇报进度。
闻守成听完沉默了很久。
要不是对面传来几声喇叭,你疑心电话其实早就结束了。
“这事非同小可,你们先回去找邵峰,联系这群孩子的家长,邵峰、邵队那儿我会直接跟他说,他不会找茬。”闻守成交代,“我们这边也有发现,汪镇心之前实习过的律所里有个人说,刘兆年被害前三天,收到了汪镇心寄来的邮递,现在正往那个同事家去。”
你心头没来由得一沉。
“高速路口、车站和机场的同事们没发现宋玉瑛的购票记录,蹲在那儿的也没发现疑似宋玉瑛的人,所以她很大概率还藏在市内。找孩子的事儿会有其他人负责,你们继续查李悟鸣。”
你握紧了话筒,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
闻守成似乎猜到你要说什么,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不容置疑的严肃:“咱们老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不然这件事永远是扎在他们心里的石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们。”
那边有人和闻守成说话,杂音太多,你没听清。
片刻后,闻守成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咱们也讲究落叶归根,要带客死异乡的亡魂回家。”
“明白,闻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