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总是毫无征兆。
明明是初夏,雨却像盛夏时暴雨一样突如其来,苏言都不敢想真正到了夏天京城能下成什么狗样子。
没有伞,苏言如果想偷偷溜走,就必须神不知鬼不觉不能有一点声响,所以这也注定了他不能开口借伞,着实是痛苦。苏言环视了一圈,感觉的确没有什么人能帮上他。
淋雨,如果能回家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苏言思考着,余光忽然瞥到一个身影——
是顾鑫海。
苏言皱了皱眉,心说这还不如顾衫来呢,顾鑫海来这里干什么。
苏言灵活地转身又回到了兵部,在一众伏案书写的人中格外显眼。苏言溜到安仁那里,轻声问道:“尚书大人,我怎么在外面看见皇上了啊?”
安仁狐疑地看了一眼苏言:“胡说八道,皇上来了我们能不出去跪着?你乱看什么,赶紧去干活。”
苏言道:“皇上微服私访不可以吗?”
安仁道:“谁家皇上微服私访来尚书台?你赶紧去坐着干活去,别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苏言转悠回自己的书案前,自己对顾鑫海的印象一直不好,更别提顾鑫海上位之后不止查过一次千机司。苏言本来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处理皇家与千机司的关系,所以对顾鑫海更是讨厌得更上一层楼。
南宫琅曾经问苏言,如果顾衫是皇帝怎么办。
当时苏言正忙着,他只是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所以不存在这种可能。
但事到如今,苏言仔细想了想,如果是顾衫当皇帝,可能比顾鑫海还要过分。
算了,身处权力中心的,没几个是好东西。
苏言提笔在卷宗上划下一行墨迹,顾鑫海肯定已经把朝廷上的人底子都摸过一遍,他要么是没查出苏言的底细,要么就是一个能把虎狼放在自己身边的疯子。
竹玦不知道苏言干什么,只跟顾鑫海透露过他在京城,所以苏言倒也没什么担心的。
刚刚看见顾鑫海似乎往礼部走,苏言想了想,可能是顾衫该封个王爷当当了,一直使唤人家干活还不给多发俸禄,真是畜生啊………
苏言对当朝天子吐槽还是心安理得的。
旁边的官员又重新给苏言搬来一份文书,苏言随便地批画几笔,又心不在焉地瞄向门口。
安仁抬头看见苏言鬼鬼祟祟地往门口看,训斥道:“苏默之你干什么呢,要干活就干活,不干就回家,少说兵部压榨你……”
苏言道:“万万不可大人,我怎么能抛下众多同僚独自享受呢?”安仁气道:“今年你在兵部根本就没坐够一个月,少跟我装!”
此话一点都没错。
年初苏言跑江北查瘟疫,初春又请假去了江南,据说和当时五殿下一起,现在新帝上位政务多了起来,苏言这才算是安安稳稳做了半个月左右的公务,但好在批阅公文能力仍然一流,安仁不知道这算喜还是忧。
安仁不是没想过把苏言送到其他一个清净事少俸禄高的职位,但一方面是惋惜苏言的才华,一方面是苏言自己也不太想去其他地方,按照苏言的话来说,他若是去其他地方没有老尚书给自己兜底,肯定要被自己上司骂死。
安仁:“………………”
合着自己就是个背锅的。
饶是如此,安仁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苏言科举三试次次都挂在中间,四平八稳得像只王八。以他的能力安仁想不是状元也是个探花。
苏言看着老尚书神色有些怔,估计这他老人家又开始回忆往事了,于是书案下的手偷偷摸摸把东西收拾好,起身道:“那下官就先走了。”然后抬脚溜出兵部。
他决定了,大不了街上拦个马车坐,没有马车淋雨回去明天还能装病感染风寒以此为借口请假………
要不是淋雨有些狼狈,苏言坚信以自己的体格能天天淋雨。
苏言离开时瞥了一眼礼部,发现平日里吵吵嚷嚷的礼部此刻静悄悄的,苏言了然,步子迈得更快,免得突然撞上顾鑫海。
他还没跟这位年轻的新皇正面交锋,但无论是他在朝堂上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是之前各种各样的试探,都让苏言本能地带着警觉。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天泼下来的一瓢源源不断的水。
苏言有点头疼,要不要拐回去找老尚书借把伞?
但谁没事干会随身携带两把伞,他借走了老尚书怎么回去,还不如自己淋雨。
毕竟他会请假翘班,老尚书可不会。
想到这里,苏言决心体验一下“最后一场春雨”,抱着这样的念头,苏言毅然决然地准备踏入雨幕中。
“默之?”
苏言扭头,看见顾衫收了伞往尚书台走来,看见苏言半只脚都快进水坑里,连忙拉他一把道:“你干什么?打算淋雨让自己染风寒告病吗?”
怎么说呢,顾衫居然该死地那么了解自己。
苏言稍微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道:“倒也不是,就是我没带伞,想着干脆冒雨回府。”
顾衫微微皱下眉,把手中的伞递给苏言:“拿这把伞吧,我让我的马车送你回去。”
苏言略微一想,觉得倒也不错,于是没怎么想就收下了伞。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已是入夜,你怎么想到来尚书台了?”苏言随口道,也没抱顾衫会回答自己的希望。
顾衫道:“最近皇上在考虑给我封王的仪式和安排,喊我来看看哪个合适。”
苏言恰当地挑眉道:“皇上终于想起来给你点好处了?”
顾衫有些无奈道:“莫要乱议。”但实际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吐槽到没人的地方吐槽。
苏言懒得问更多,同顾衫客套几句便撑伞走入雨幕中,顾衫交待好侍从让苏言坐着他的马车送苏言回府。
顾衫的马车内陈设很简单,一点都不像一个王公贵族,苏言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发了好久的呆。
他说不清自己与顾衫之间到底算什么,不是盟友,也算不上敌人,比萍水相逢的路人亲近,比促膝长谈的友人淡漠。
之前南宫琅问苏言他与顾衫的关系时苏言总是不咸不淡地随口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现在想想他似乎总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顾衫和别人不一样,苏言内心很清楚这一点,但到底那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导致苏言偶尔很焦虑这种事情,其抓狂程度不亚于陈长生写不出话本,姒婕挽不好头发,南宫琅泡不出好茶。
马车很快就停在苏言家门口,苏言收了伞刚想递给车夫,就对上白三那张说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苏言:“……你改行当车夫了?”
白三:“没有,不是。”
苏言把伞一递,道:“拿走吧,”
白三说:“不行,这个是公子给你的,我不要。”
苏言满头问号:“是让你还给顾衫啊。”
白三硬邦邦道:“还请苏侍郎自己还。”说罢便驾着马车往回赶,一点说话的余地都不留给苏言。
苏言:“………主仆都是什么毛病。”
顾衫偶尔抽风也就算了,怎么白三也跟着抽风。
一堆神经病。
苏言转身打开大门,穿过走廊来到正厅,却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也没有人点灯。
小玉去哪了?
苏言嘀咕着,把灯点上,发现桌子上压着一封信,苏言打开,小玉的字仍然是龙飞凤舞,毫无章法——我要去参加千灯宴,放我假(划去)就当我放假了,陈长生也去,你照顾好自己,别赖床——洛玉参上
苏言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这个千机司可能要完。
主干都在捣鼓点什么东西!
虽然自己也不干什么事吧,但是退一万步来讲,他们就不应该兢兢业业吗?
苏言放下信,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小玉是千灯宴里面的贵客,需要去交换情报的。苏言深吸口气,也不想吃饭了,干脆直接上楼睡觉。
他身边的佣人只有小玉一个人,说是佣人,其实也算是半个妹妹,小玉从小被苏长泰捡来养在家中,苏言,叶霁和小玉他们三人算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伴着雨声,苏言原本想着今天可以一夜无梦,结果事与愿违,他早上直接吓醒了——
他梦见了顾衫。
具体内容苏言不愿多想,甚至不能细想,总而言之是个旖旎的春梦,他在梦里就这么被顾衫这样那样………然后…………………
苏言猛然掀开被子,冷着脸把床单拽出来准备扔了,结果一抬头看见一只做工极为粗糙的木鸟从房梁上冲下来大喊:“起床————呱————起床————”
苏言抬手攥住木鸟脖子找到开关三下五除二就关掉了这个聒噪的声音,不用多想这必然是小玉的手笔。
苏言散着头发,左手攥着鸟脖子右手扯开床单,此时此刻真的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有点小崩溃,卡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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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