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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会议桌染血,周扬撕开沈砚伪装。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顾晚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在视线里缓慢聚焦,晕开一片刺目的白。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细微的吞咽都牵扯起一阵钝痛。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一片温凉的、带着细腻纹理的布料。

触感真实得让她混沌的思绪猛地一颤。

目光迟滞地向下移动。

自己的手指,正虚虚地攥着沈砚西装外套的袖口。

那昂贵的、挺括的深灰色羊绒料子,被她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皱。

视线再往上抬,撞进了一双隔着金丝眼镜片的眼睛。

沈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依旧挺直,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倦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上,没有温度,像手术室里无影灯投下的光,精准、冷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下一秒,顾晚舟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指尖一空,那片温凉骤然远离。

沈砚以一种近乎迅捷的姿态,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点……避之不及的意味?

仿佛她指尖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顾总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响起,平直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病房顶灯冰冷的光,将他眼底可能存在的任何情绪都隔绝得严严实实。

只有那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时,顾晚舟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快得让她怀疑是错觉。

她指尖残留的那点微弱的暖意,瞬间被这目光冻得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丝难堪。

护士拿着记录板适时地走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顾小姐醒啦?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护士的声音很温和,一边问一边熟练地检查着旁边的监护仪器,记录着数据。

顾晚舟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回应:“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正常,你这是严重透支加上神经衰弱,得好好养一阵子了。”

护士麻利地调整了一下点滴管,语气带着点嗔怪,“沈总在这儿守了您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我们让他去休息室躺会儿都不肯,非说您情况不稳。您看您这一醒,他也该放心了。”

护士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顾晚舟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微澜。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沈砚。

他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护士记录仪器数据,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对于护士的“告状”,他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那丝微弱的涟漪彻底冻结。

资本家怕损失重要资产罢了。

她自嘲地在心底冷笑。

深蓝的威胁刚刚解除,视界和凌锐的合作正在关键期,她这个“关键资产”要是真垮了,他沈砚的宏伟蓝图岂不是要受影响?

那三天三夜的守护,不过是尽职尽责地看守他的投资品,确保它还能继续运转,继续为他创造价值。

心里那点因护士话语而升起的、极其微弱的异样暖流,瞬间被这种冰冷的认知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切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狼狈感。

在他眼里,自己这副病弱不堪、仪态尽失的模样,大概比深蓝资本的攻击更让他觉得碍眼吧?

眼比天高的沈总,怎么会容忍合作伙伴如此狼狈地倒下?

护士做完记录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像粘稠的胶质,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陈默送了些清粥小菜过来。”

沈砚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保温袋旁,动作优雅地打开,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盅和几样清爽的小菜,一一放在病床的移动桌板上。

食物的香气很清淡,却足以勾起人的食欲。

“医生说你需要清淡饮食,补充营养。”

他将勺子轻轻放在盅边,动作无可挑剔,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多少吃一点。”

顾晚舟的目光落在那些摆放整齐的食物上,又移回沈砚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的周到和此刻的冷淡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甚至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出于礼貌性的关怀,还是仅仅在完成一项任务。

“谢谢沈总。”

她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伸出手,指尖还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慢慢地将那盅温热的粥推离了自己一点,“暂时没什么胃口。”

拒绝的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可能投来的视线,不想再从他眼中看到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对她此刻虚弱状态的审视或嫌弃。

沈砚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推开的粥盅上,又扫过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脸。

病房顶灯的光线在她眼睑下方投下浓重的青灰色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节无声地蜷紧,用力到骨节泛白,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劝说,也没有表露任何不悦。

那声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很快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椅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转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身上散发出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沉默。

---

联合实验室的灯光永远亮如白昼,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却有些凝滞。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复杂的算法框架图和核心参数列表闪烁着冰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砚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银质钢笔,笔尖悬停在摊开的项目进度报告上。

他微微蹙着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连续几天的危机处理和顾晚舟的意外病倒,像无形的巨石压在项目进程上,时间表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接口优化模块的迭代延迟,直接影响了‘天工’渲染引擎的测试窗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清晰地穿透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落在负责该模块的周扬身上,“周工,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和时间点。延迟的代价,视界和凌锐都承担不起。”

他的措辞公事公办,甚至称得上严厉。

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周扬。

坐在侧面的周扬,原本就因连轴转的加班和压力脸色不太好,此刻被沈砚这样直接点名问责,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沈砚审视的目光。

旁边的方淮脸色微变,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试图让她冷静。

但周扬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甩开了方淮的手。

她“啪”地一声将手里攥着的另一份材料用力拍在桌面上,声音清脆得吓了所有人一跳。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解决方案?时间点?”

周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火药味,她直直地瞪着沈砚,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那层冰冷的外壳刺穿,“沈总,您坐在顶层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时候,是不是忘了下面的人也是血肉之躯?不是您办公室里那些24小时待机的服务器!”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得会议室一片死寂。几个工程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砚握着钢笔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变得幽深,锐利地盯着周扬,像被触怒的猛兽。

无形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周扬却毫无惧色,反而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沈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狠狠砸下:

“您要的解决方案,我们团队拼了命在做!但您知道顾总倒下前在干什么吗?她在高烧快39度、头痛得像要炸开的时候,还在强撑着修改我们提交的、关于应对深蓝技术攻击的联合防御方案!”

周扬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切的情绪而微微发颤,“您知道她晕倒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谁的吗?是发给您,沈砚!她还在问您对方案里的防火墙架构有没有补充意见!”

她猛地伸手指向墙上巨大的电子钟。

“就在晕倒前三分钟!她最后想沟通工作的人,是您!她最后担心项目受影响的人,是您!不是因为她多爱这份工作,是因为她不想让您失望,不想让您觉得她拖了后腿!因为她……”

周扬的声音猛地顿住,眼圈瞬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因为她在意您怎么看!您倒好,现在坐在这里,因为她病倒了,狼狈了,就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质问她团队的进度?!沈砚,您装什么大公无私!您心里那点不敢承认的东西,别以为别人都瞎了看不见!”

最后一句嘶吼,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方淮看着周扬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却又无法阻止。

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沈砚整个人僵在了主位上。

他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银质钢笔,在周扬那句“她最后想沟通工作的人,是您”出口的瞬间,就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狠狠攥紧、扭曲!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断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响起,突兀得令人心惊。

笔尖崩断!

尖锐的金属断口,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刺进了沈砚紧握着笔身的掌心!

鲜红的血珠,几乎在瞬间就涌了出来,沿着他紧绷的指骨和扭曲变形的笔身蜿蜒流下,一滴,两滴……

啪嗒。

啪嗒。

温热的液体,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他面前摊开的、那份属于顾晚舟的病历复印件上。

诊断结论那一栏,清晰刺目地印着加粗的黑体字:

【重度神经衰弱,伴焦虑状态】

殷红的血珠,正正地洇开在“焦虑”两个字上,像一朵骤然盛开的、绝望而妖异的花。

沈砚却像感觉不到掌心的剧痛。

他整个人如同被冻结的雕塑,维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死死地盯着病历上被鲜血染红的“焦虑”二字。

周扬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将他长久以来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高墙,砸得粉碎。

在意……他怎么看?

最后的消息……是发给他?

她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强撑,所有的……崩溃,根源竟在于此?

因为她……害怕让他失望?

因为他那该死的、自我保护的、误以为被厌恶的“冷淡”?!

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痛悔,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掌心的刺痛,此刻竟成了微不足道的注脚。

就在这时——

嗡!

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巨大监控屏幕,原本循环播放着实验室内部各区域的实时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切换了信号源!

一条加粗加红的紧急新闻标题,粗暴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突发!深蓝资本总裁陈某某,涉嫌操纵市场、非法跨境转移资金及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已被警方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深蓝终局。

屏幕冷冽的光,映照着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映照着周扬通红的眼,映照着方淮紧蹙的眉,映照着工程师们惊愕的脸。

更清晰地映照着主位上那个男人。

监控屏的冷光,清晰地倒映出沈砚此刻的模样。

金丝眼镜刻板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是一片空茫的赤红。

扭曲的钢笔断口深深扎在掌心,鲜血淋漓,顺着指缝滴落,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溅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

那份被血染红的病历复印件,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周扬那声嘶力竭的质问“她在意您怎么看!”还在死寂的空气中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狠狠刮过他刚刚被真相撕裂的心房。

原来她的失眠,她的焦虑,她强撑到崩溃边缘的疲惫……源头竟是他自己?

是他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误读,是他那用冰冷外壳包装的退缩,是他以为的“不被需要”和“被厌弃”,生生将她逼到了墙角?

掌心的剧痛此刻变得麻木,远不及心口那被悔恨凿穿的巨洞来得猛烈。

他想起她晕倒前苍白如纸的脸,想起自己抽回手时她指尖瞬间的僵硬和低垂的眼睫,想起她默默推开的营养粥……原来那不是疏离,是害怕?

是怕她此刻的狼狈,会让他更加“嫌弃”?

“沈总!”

方淮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就要冲过去。

几个工程师也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脸上写满了惊惶。

“都别动!”

沈砚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摊刺目的红和染血的病历。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猛地按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掌心,力道大得指节再次泛白,强行压制着身体的颤抖。

“会议……暂停。”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抑得仿佛濒临断裂的弦,“方淮,带周扬出去。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的命令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那声音里透出的浓重疲惫和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方淮担忧地看了周扬一眼。

周扬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砚手上狰狞的伤口和滴落的鲜血,看着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那股冲顶的怒火和委屈,终究被一丝复杂的心疼和后怕取代。

她没再说话,任由方淮轻轻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离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瞬间,沈砚一直紧绷到极限的脊梁,像是被骤然抽掉了所有支撑,猛地垮塌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只受伤的手颓然松开,紧握的钢笔“哐当”一声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留下断续的血痕。

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椅背,双眼死死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金丝眼镜歪斜地挂着,镜片后,紧闭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随即被更深的阴影覆盖。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吞咽着某种汹涌而至、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

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绷紧,勾勒出冷硬而痛苦的线条。

寂静。

只有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沉重地回响。

还有,那滴答、滴答……温热的液体持续不断滴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砚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所有翻江倒海的痛苦和赤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像暴风雨过后的、吞噬一切的海面。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掌心。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还嵌着一点银色的金属碎屑,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左手,用还算干净的指尖,捏住那片嵌在肉里的、闪着冷光的钢笔断片。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冷静,硬生生将那枚碎屑从血肉里拔了出来!鲜血瞬间涌得更急。

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牙关咬得更紧,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像岩石。

丢掉那片染血的金属,他随手扯过桌上几张干净的A4打印纸,看也不看,用力按在了伤口上。雪白的纸张瞬间被鲜血浸透、染红,变得皱巴巴一团。

他死死地按住,直到那刺目的鲜红不再迅速扩大蔓延。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那条早已切换回实验室内部画面的新闻残留框上。

深蓝已死。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清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右手掌心被染红的纸团紧紧捂着,鲜血依旧从指缝间顽固地渗出。

他迈开步子,没有再看会议室里的一片狼藉,径直走向门口,步伐沉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崩溃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背影,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孤狼舔舐伤口后、更加决绝的冷硬。

---

VIP病房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进一缕虚弱的天光。

顾晚舟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目光却涣散地落在纸页上,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门被无声地推开。

她几乎是立刻抬眼望去。

是沈砚。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掩住了右手。

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也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比昨天更显得疏离。

只有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手里提着一个眼熟的保温袋,款式简洁,却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他走到床边,像过去两天一样,沉默地将保温袋放在移动桌板上,打开,取出里面温热的食物——今天不是清粥,换成了炖得软烂的药膳鸡汤,配着几样精致的面点。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摆放整齐。

鸡汤的醇厚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

“趁热吃。”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落在食物上,并未看她。

顾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扬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她后来从林娜吞吞吐吐的转述中知道了大概。

那一刻,她心中翻涌过惊涛骇浪,有羞耻,有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像黑暗里骤然亮起的一星微光。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比昨天更加沉默、更加冰冷的沈砚,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冻结、粉碎。

他知道了。

知道了她那些可笑的、隐秘的心思。

然后,他用更彻底的沉默和疏离,给出了回应。

那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语言都更锋利。

果然……还是被嫌弃了。

顾晚舟垂下眼睫,盯着洁白的被面,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是因为周扬的当众戳穿,让他觉得难堪?还是因为她这份心思本身,就让他觉得困扰甚至……厌恶?像她这样,情绪失控到晕倒,还藏着不该有的念头的合伙人,确实不够专业,不够体面。

她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勺子,而是轻轻地将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再次推远了一些。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固执。

“谢谢沈总,”她的声音干涩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今天……真的没什么胃口。”

沈砚摆放食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她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那拒绝的姿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他的视线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她推开的汤碗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顾晚舟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接受,也没有试图劝说。

他伸出左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端起了那碗被推开的鸡汤。

顾晚舟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只见沈砚端着碗,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碗沿,似乎在观察汤的温度。

接着,在顾晚舟不解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一直掩在袖口下的右手!

当那只手完全暴露在顾晚舟视线中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掌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纱布。

但此刻,那纱布靠近虎口的位置,赫然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新鲜的血迹!

那红色还在缓慢地、顽强地向外扩散着,在白得晃眼的纱布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而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就用这只刚刚再次崩裂流血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瓷碗外壁。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然后,他抬眸,那双隔着崭新镜片的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顾晚舟惊愕的眼底。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辨的执拗:

“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