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小春站在一侧一脸凝重地说:“娘娘,方才太医院传来消息,周答应周玉润有孕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哦。那叫辞柔待会儿送些补品过去,再给她提个御女的位份。”
小春似乎十分诧异:“娘娘,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心不在焉?我想了想,那估计是没睡好,都怨江海镜昨晚那些举动蛊惑了我……
“小春,本宫这就要去拜访一下江御女。”我一下子站起来,拿出铜镜仔仔细细补口脂画眉。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喊轿子。”
清韵馆。
殿前大宫女归晚行礼:“见过易皇后。”
“本宫今日想和江御女聊聊,不知可否让本宫进去?”我抬手示意免礼。
“是。”归晚恭敬地将我迎入内殿。
刚走进清韵馆,就闻到一股酒味。再看屋里那人,手拿玉盏,恣意而坐,毫无后妃做派。
见我入内,她也不起身相迎。
看到此情景,归晚惊恐地一下子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我家主子……偶尔、偶尔嗜酒,醉后失礼,请您莫怪。要不您改日再来吧……”
“莽撞的丫头,谁给你的面子替我赶客人走?”江海镜慵懒说着,看向我一挑眉,“易皇后,可要同饮?”
我看她似乎已经醉了,忍不住开口劝:“江御女……饮酒伤身。”
“我没醉。”江海镜像是能知道我内心所想,瞥了我眼,伸手将拉我到桌前,并不强硬的动作,却让我没有回避的余地。
浓烈的酒味掺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悠香,令人一时头脑发昏。
我瞧着无法脱身,便接过酒杯,叹了口气:“唉……”
“借酒浇愁的是我,易皇后又为何叹气?”江海镜很疑惑,但未待我答,她已举杯一饮而尽。
我很感兴趣:“借酒浇愁,江御女愁从何起?”
“愁从何起?是啊,愁从何起呢……大约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江海镜喃喃自语。
我笑了:“原是不愁的。江御女这是拿本宫寻开心呢。”
江海镜似乎恍然大悟:“是了,易皇后好心与我对饮,我竟戏谑相对,不该,不该。自罚一杯,皇后莫怪。”
我并不在意,摆摆手,想起了之前想问的问题:“那江御女的新词可作出来了?”
“新词啊……”江海镜停住了往嘴里送的酒杯,抬头想了想,“哪这么容易能成呢?”
我刚想说什么,她摇着头又开口了:“进宫以来,一首也没有作成。为何呢……愁不算愁,诗不成诗,大约是因为如此吧。”
我暗暗观察她,感觉她好像已经醉了。在她醉眼朦胧之间,似有一层氤氲泪色。
我浅饮一口,不由地皱起眉感叹:“好烈的酒……”
江海镜忽而似又清醒几分:“易皇后……易皇后为何在此处?”
没等我解释,她晃晃脑袋强撑起容颜:“……啊,是我留的你。易皇后今日还是请回吧,只怕我酒后失态,让你受惊。”
我有些不忍:“江御女……”
江海镜醉意又起:“不……易皇后请留步……罢了。”
我好笑地望着她:“江御女……到底是想留本宫,还是想赶本宫走呢?”
江海镜忽地睁眼:“易皇后莫要见怪,我不是存心作弄与你。入宫以来,我已惯于独醉。皇后留在这里,反倒令我想起曾有人同饮的往日。”
她又迟疑:“若易皇后赏脸,对酌几杯亦是无妨。”
“往日么……”我摸着下巴,想了想,“是指江御女入宫之前,以‘镜海居士’的名号吟游作诗的日子? ”
“嗯,易皇后有兴趣听?”
“请讲?”
“……”
江海镜似醉未醉,将醒未醒,半笑半寐:“结三五好友,作流觞之宴。咏千古风流,抒悠悠我心。”
我正待她说,却见她放下酒杯,一动不动盯着你。
我疑惑:“江御女?”
江海镜像是想起什么,闭眼说道:“往昔之日终不可追,易皇后也是狠心之人,见不得我饮酒忘忧,硬揭人伤疤不是?”
话虽如此,在我听来,她的言辞并不刺耳。
她并非责怪于你,只是痛楚真切纷缠,只能以自嘲消解。
我轻声:“若酒真能忘忧,你早该不疼了。”
江海镜一滞,不没有说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开口:“举杯消愁愁更愁。倒是没能瞒得过易皇后。真是难得,入宫以来,好似才是头一回。”
“头一回……醉?”
“酒后难免吐真言……可是这后宫么,哪里是能说真话、露真心的地方呢……”江海镜没有正面回答我,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嫔妾会记着……易皇后予嫔妾的这……一场醉。”
话音刚落,伊人身子半软,已是酣然睡去。
不知是因为酒味刺鼻,还是因她的言辞感伤,心里莫名发堵。
又坐了会儿,我命清韵馆的宫人替江御女备了醒酒汤后方才离去。
回宫之后已是巳时,我休息了会儿,突发奇想地想给江海镜刺绣。我的绣工连宫里的绣娘还完美,差不多和夏淑妃夏持盈差不多的水平。我心里想着江海镜见到我的绣品会是什么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娘,您在笑什么呢?”小春好奇地问。
我收敛了笑容:“没什么啊。小春,你把我的那些刺绣工具都拿出来,本宫要做绣品。”
“做绣品?娘娘做绣品是送给皇上吗?”小春把我柜子里的物什都翻了出来,“也是,娘娘好久没给皇上送东西了……”
“不是。”我打断了小春的话,“不是给皇上送的。本宫才没那闲心思和那些嫔妃争宠。本宫是要给江御女的。”
小春更加好奇了:“娘娘什么时候和江御女这么熟悉了,奴婢还不知道。”
“诶这你就别管了,赶紧把它们给我。”我笑着抢过小春怀里的工具。
门口传来女官木枝的声音:“主子,周御女来了。”
我听了一愣神,我与周御女没有什么交集,来找我干什么?
虽这样想着,但我还是把她请了进来。
周御女快步走进,盈盈向我行了礼:“嫔妾向易皇后请安。”
我疑惑地问:“周御女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周御女始终面带笑容,言辞款款,表面上客气寒暄,却隐隐有想要投靠与我的心思……
最后,她终于口干舌燥地说完,面含期待看着我:“嫔妾在宫里孤苦无依,只想为自己寻个倚仗,也多了几分指望。”
原来是来投靠我的,我心里了然,微笑着握住她的手:“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御女喜不自胜:“嫔妾早就知道,嫔妾与易皇后必然是合得来的。至于之后的事,还得从长计议。时候不早了,嫔妾先告辞了。”
小春在一旁看了全程:“娘娘,周御女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只不过是怀孕了害怕他人加害于她罢了,至于为什么找本宫,大概是本宫今早提了她的位份罢。”
“那娘娘为何要答应呢?”
“为什么不答应呢?”我反问着,又勾起唇角,“好了好了,本宫现下要赶送给江御女的礼物了。你先退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