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前峰上总是水雾缭绕,少光照。度寒后的松青埋在陈烟里,也变得灰蒙。
凤凰山顶一间精修的合院里,姜曦在薛蒙边儿上喝茶,打量的眼神里波澜不惊,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局促不安。杯面悬浮着的翠叶被吹起涟漪,他面露嫌色“岁数不小了,我以为你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对面的人好笑“我什么身份?”
他不正面应对这句反问,只道“你想结亲,那些大派子弟、名门之后,都任你挑选,我不反对。但像这种路边结识的女子就不要跟我说了,我不同意也不想听。”
“你怎么就知道这路边女子不是大派子弟名门之后?”薛蒙摸着头上的簪子,神色有些怅然,又有些期待“我都还没有问过她。”
姜曦不以为然的直接道“那你去问。”
“那日我们在星台上看星星的时候我就想问的,可惜…”
姜夜沉打断道“我说了,我不想听。”
“好吧”薛蒙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掏出两样东西,表示话题终结“你最近如何,身体恢复的可还好?这里面一个是送你的,另一个是别人托我送你的。”
“尚好。”
姜曦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有两条宝石链子,还有一封盖着姜萧私印的书信。
——这两件东西,无论是哪个都让他感觉头疼。
他把那封信随手插进了书堆的底层,听薛蒙问“不看看吗?”,装作没听到的岔开话题“链子哪儿买的。”
“旧星城啊,出发前不是跟你说了。”
姜曦随口应付两声,就听薛蒙又问“那你上回说的实验,有什么新进展吗?”
架子都差点落灰,能有什么进展,姜曦便道“还待再看。”
他没料薛蒙竟然又再次追问,当下不再说话,放下茶杯不满的盯着对方。
被注视一会,薛蒙也放下杯子,正色道“据说,孤月夜前几日又有数位长老一夜间蹊跷身亡,这事你知不知道?”
姜曦皱了皱眉,倒是没含糊“知道,我做的。”
“上回八门杀的还不够多吗?”薛蒙似乎没有很意外,但还是颇有怨色的感叹“得知其中一长老库房失窃,我还以为不是你。”
姜曦眼神一凛,语气彻底冷下来“这件事孤月夜肯定不会公而告之,谁跟你说的?”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刚才还融洽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薛蒙舔了舔牙,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你要是真缺钱跟我说呗,风口还没过去,你现在回上修界太危险了。”
实际上,自从姜夜沉发现自己那日是在死生之巅醒来后,就察觉到薛蒙跟孤月夜的关系似乎过于亲密了。他在前一年里只见了薛蒙一面,而这几月的接触,也并没有让曾经的熟悉感回来。他觉得可能是薛子明终于成熟了,但他也无法判断变化太多的是不是自己。
他们为数不多的聊天中没有揭开那些话题。可以说,在若无其事的相处下,姜曦在骨子里保留了几分忌惮。一遭被蛇咬的经历让他选择且走且看,在彻底摸透薛蒙的各种盘算之前,他绝不会再轻易地将自己的窘迫透漏出去。
所以他此次下山前往孤月夜,主要的目的就是寻剑。面上的惨案是寻仇不假,但也是为了给自己的真实意图打个幌子。如今得知薛蒙与姜萧确实有私下接触,这无疑加深了他某些不愉快的联想。
好在,薛蒙只重复了那最无关痛痒的一环。姜曦缓和下来,把两人冷掉的茶泼掉,添新茶时,随口自答道“你跟姜萧见面了。”
“哦”薛蒙很快给出解释“近年魔气重返,妖鬼魍魉又有卷土重来之势。裂口似乎生在下修界,这几日仙盟要派人前来了解情况。”“他来不了,所以我们就提前见一下,把关键的事长话短说。”
可姜曦却笑“他议会没时间,但有时间单独见你。”
“好吧”薛蒙叹道“确实,他过几日是要来,而且还特意提前给了我一个口信让我带给你。这不,我寻思着你信都不看,那干脆这个也别说来着。”
姜曦点头,示意他继续。
“也没有别的,就是问你要不要见他。你答应的话他就过来。”
那确实没什么必要,这不是姜夜沉想要的信息。于是姜曦挥了挥手,表示婉拒“还是说说魔界的事吧,魔界怎么了,你说的旧星城,有查出什么吗。”
“但在这之前,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杀那几个人?”
“私仇,你没有必要知道。”
薛蒙不干了,把自己的凳子往姜曦那边拖了拖“要不这样,公平点。我问你一件事,你告诉我,我就回你一件事,不带掺假的那种。”
姜曦抬手没收了他的茶杯“不说就滚。”
“别别”薛蒙忙护住自己的茶桌尊严“那我说…是这样,听闻旧星城在夜间竟然开起了鬼市,所以我就前往,然后在门口,碰到一个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