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记不是姜曦踏入的唯一一家商铺。
实际上,虽然下修界的整个结构体系本来就有着这样那样的漏洞,但它在一年之前远没有现在这样这么糟糕。
纱河镇是他认为最有潜力的一块区域。在过去因为这里没有田地而人丁稀零,但这边背靠玉脉,东临承接上修界的赤渡河,这种资源与交通让它具有能够快速兴起的基础条件。正巧碰上一笔意外之财,他便转手用那八百两银子买下了维持这个小镇存在所必须的字号商铺。米面粮油、织旅盐金,经验告诉他只要稍加谋划,亏损的状态应该不会继续太久。
但除了摇摇欲坠的产业链,更令人不可思议的竟是安全问题。
姜曦带着自己再次改进的幻形香囊已经出来走逛了五天,刚下山他只觉得气氛异样,但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的还是在入夜后
——下修界竟然很多地方都实行了宵禁。
姜曦回到栖身的客栈,他既没有摘下香囊,也没有除去面上的脂粉,因为他要在今晚的宵禁后出门,亲眼去见识见识入夜后到底会出现什么危险。
经过简短休整,他选择了一件略带招摇的白底金花女披,揣上一把短刃,翻窗而出。
庭院统一做了加护,但它对于姜夜沉来说实在太过幼稚。
自从魔气被引出体外后,姜曦便恢复的很好,他甚至开始尝试修复内力,这让他身体状态在很大限度上都变得比以前更加轻盈。
姜夜沉避开了一波巡护,那些人的脚步声散乱,他认为或许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武学功底,极有可能是民间自发的组织。所以,这场宵禁并非是自上而下的布置?那他们巡的是谁?护的又是谁?
于是姜曦没有再躲,他举着伞,大摇大摆的行走在主道上,很快,又一波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靠近。令他意外的是,这些脚步声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早早收住,人群里开始发出惊惧的窃窃声。
他们在怕什么?
姜曦等了一会儿,听还没有人过来,便自己慢慢转过身去。
众人即刻后退,发出长短不一的哀嚎。姜曦走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膝盖打颤,从眸底散发出恐惧。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但众人听到的,是香囊作用下一个女子的声音。
有个男人颤抖着说“女女女女...女鬼啊。”
无论是鬼还是女,对于姜夜沉来说,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是人,不是鬼。”
此时众人的恐惧已经压到极致,姜曦见状不好,猛地疾走两步,人群果不其然立刻四散,好在他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一个来不及跑开的人。
那人别着眼不敢看他,硬是让姜曦捏着下巴一点点掰正“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宵禁?”
要说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打听过。但这里所有人都避如蛇蝎,每每刚说到‘宵’字,人家不是打帘就是跑路,弄得姜曦无所适从。
但现在这个人显然跑也跑不了,只能哆哆嗦嗦,将信将疑。
“聂、聂真滴不是鬼?”
姜曦无语,懊悔自己怎么就抓了个方言佬。
“不是。”
那人又好好看了他两眼,领口被姜曦攥紧一寸,这才好好回答问题“有鬼捏!你妹听说啊?晚上杀人滴来。”
“什么鬼?你们这里死人了吗?为什么说是鬼杀的。”
“补能提补能提,提辽鬼上门了哎”
那人一直在推姜曦的手,但姜曦怕他要跑,只能稳住不放“所以,有鬼这件事你们不敢聊,晚上也不敢出门。”
那这里的晚上,一定在发生着什么大事,有人编造了谎言,好让当地人不知也无从知,从而切断消息源头。
“对捏,谁聊咯晚上倒大霉的内。”那人急道“聂放开额。”
“你们巡逻整夜吗?这个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你告诉我,不会有事。”
男人简直要急死“已经是最后一更辽,额们就是劝聂这样滴外乡人不要走外头。赶紧回辽,女娃子!”
见那人铁了心不肯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姜曦只好随他去。但那人跑走的时候,又顺口提了一嘴。他边跑边警告道“赶紧回罢,千万补要往东边走,旧星城那边要命得嘞,地狱滴鬼,都回来辽。”
……地狱的鬼,都回来了。
姜曦品着这句话,“地狱”这个词勾起了他几年前玄魔大战的回忆。突然,他觉得“旧星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这是不是薛蒙临行前跟他说过的那个地方?
难道,那边才是事发地,薛蒙此行就是到那里去除妖的?
姜曦捡起伞,盖住头上那片蒙蒙细雨,一步一步往东边走去。一阵风吹过,他似乎感受到了,曾经的那丝刺骨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