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蒙刚一转过弯就看见了庙前那簇红鲜鲜的花束。
此时卯时刚至，视野还不清明，走近了，才发现花枝表面还存着露水，显然祭拜者并没有走远。
他低头又瞧了一眼自己手里白兮兮的杜若，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心说难道这几年全都送错了？他叹了口气，无奈此时手里也没别的，只好凑合放下。薛蒙对里面的牌位拜了拜，十分虔诚的歉道“阿爹阿娘，我还有点事，今天先不陪你们了，回头再来。”
说罢他连退两步，转头，对着空气遥喊一声
??“姜夜沉！”
凤凰山是一座空山头，离这里不远，是个避人耳目的好去处。他顺着去凤凰山的小路追去，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席素衣的姜曦。对方正面朝着他的方向，显然是听到了那声喊叫。
“谢谢你来看他们。”
薛蒙这么说的时候，似乎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着的馨香气。姜曦点了点头，没接话，两人一起并肩而行。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隔了须臾，薛蒙提道“我最近没有时间常去探你，那边也不能总是没人。”
“这样很好，不需要调整。”
姜曦没说这是他休养后第一次下床。
他记得今天的日子。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体，做很多事情仍然都不方便，就像只是采采花再走过来，就感觉精力已然到了上限。
不过好在，这些都是暂时的。
“要不你收个徒弟吧”薛蒙道“今年来了三百多个，还没双选，先济着你挑。”
姜夜沉转头看他，反问“你是要找人照顾我，还是让我给你带孩子？”
这话问的薛蒙倒有点不好意思“得往你那安排几个靠谱的传话人是真的，缺能带徒弟的长老也是真的……毕竟小孩子嘛，找不到师父耽误几年可就废了。”
姜曦提到徒弟就头疼，当下便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嘲道“在薛掌门家借住，难吃一口白饭。”
被直接戳破利害，要是薛蒙再提此事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其实一直很担心姜夜沉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但听此时对方能坦然直言，想必也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由宽心。
“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还非要怼我。”心情不错的薛子明尝试撒娇，但心里预设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两句哼哼，惹得姜曦连连看他。
姜夜沉其实并不想邀请薛蒙进门。
但薛蒙很执着的提出想要进去看看。
“里面什么也没有。”
姜曦就像一个冷漠的NPC，只可惜不能直接把场地上锁，让无关人员只能贴在墙边来回徘徊。
几眨眼的功夫，薛蒙还是踏进了姜曦的新巢，他很注意的没有来回打量，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会客厅，等着主人给他煮茶。
姜曦是真的很想宽衣入眠。
但薛蒙还在这，他还不能脱。
这间小屋子里的东西，应该都算是下修界顶配了。虽然这里面除了一些比较新奇的小物件外，其余的都不足以让人侧目，但姜曦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穷苦人民的用心。
他从茶叶罐里随手捡了一块茶饼，丢进小火炉上的茶壶。
前半生姜曦一直都没怎么亲手做过这种事情，事实上他还是挺享受这种闲暇感，听着水泡翻滚的声音，热气慢慢笼罩全身一般，没一会就叫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在这种气氛下，一切都变得缓慢，似乎没有任何事是急着去做的。
“这是什么？”
薛蒙绕到他身后，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册子，见姜曦没制止，便翻看起来，里面的字体时而娟秀，时而松散，看起来书写的时间可能非常随意。里面有很多日期的字样，似乎是一份手记。
“对了，我刚想到，我这里确实需要一些东西。”姜曦看了看空旷的书架“我需要一些书，还有一批药人，一会我列个单子，你帮我找来。”
薛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发现自己在这点上确实还是疏忽了。以前姜曦就算忙，也一定会保持看书做研究的习惯，但这儿什么也没有，这一阵子大抵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话说薛蒙现在对姜曦就是一种无法明说的情愫。他想要尽全力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但他又不敢堂而皇之的惊动对方。姜曦一朝被蛇咬，要不是心大，估计早就草木皆兵，所以薛蒙只能暗戳戳的尝试一步一步接近。
“书籍材料你要什么尽管提。”薛蒙摸了摸下巴如实道“药人可能比较麻烦，毕竟下修界跟上修界还是有点区别。如果没有的话，山猿可以吗？”
其实会有的。只要姜曦提出来，薛蒙就一定会让后面出现一个“可以有”的契机。
但姜曦不知道，所以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沉默着做出了妥协。
“你还没说呢，这里面写的都些什么？”姜曦的字并不全都可以辨认出来，里面有很多简写或者符号，通篇出现五六个的时候，基本就很难读懂了。薛蒙拿着书卷坐下来，恰好茶水倒进客杯，香气弥漫出来。
“你知道尸解仙吧？”
尸解者，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即是说，修仙之人得道后可遗弃□□而仙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遗世而升天，谓之尸解。这是一个常识。
薛蒙点头“略有耳闻。”
“修仙飞升者不过凤毛麟角，留有遗体的仙蜕更是少之又少。但这不代表没有。”姜曦靠在榻上，在茶香氤氲中慢慢向他解释“孤月夜曾经收到过两具仙蜕，气色宛如生人。”
“那这算得上老前辈了。”薛蒙很是敬佩，又叹道“没猜错的话，你肯定对前辈上手了。”
姜曦对他的揶揄不屑一顾“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先前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认为刻意的去寻找它们是对先人的不敬。但后来一次偶然，我们才查到那些为数不多的仙蜕一直在流往平人界。”
“怎么又是他们。”
薛蒙接话道“所以你实施了最疯狂的想法，以应对最坏的结果。比如——移植他们尸身内的金丹。”
轻描淡写，而又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