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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前夫

“年轻有为,明察秋毫”匾额上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铺陈在萧望之和姜早儿之间。

姜早儿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手,为何一转眼,那匾额便到了歹人手中。

还有,那人望着匾额,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哪还有方才落泪时的半分脆弱。

这歹人会妖术!

“东家!”

姜早儿大喊一声,冲进屋里,“东家,东家,不好了!”

姜早儿冲进门,看到一脸神在在饮茶的东家,长出一口气,还好,东家在,东家无事。

劈手夺走温梨手中茶盏,“东家,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喝冷茶,待会肚子疼,可不要哼哼唧唧耍赖不干活。”

温梨端是好脾气道:“肚子疼要抓药,抓药要花钱,多谢小早儿提醒我,人哪能一直犯傻。”温梨说着放下杯子,错认得极快。

姜早儿只觉东家话中有话,开口欲问,一偏头,扫到尚站在院中的歹人,捂着心口,一阵后怕,哆嗦道:“东家,那人会妖术,我们要跑么,跑得掉么?”

“无妨,那是我前夫,他不会无故动手。”温梨说着起身,往灶间走去,两杯冷茶水,从头凉到脚,急需喝口热水缓缓。

“啊?!前夫,你不是寡妇么?”姜早儿惊叹道:“他还阳了?”

“寡妇?”站在院中的萧望之呼吸一窒,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几下。

宋纤目光落在萧望之背上,那个似石似鹤似冰雪,无悲无喜的萧望之,就因这么一句话便动怒了?

温梨对着姜早儿“嘘”了一声,让她稍安勿躁。

有什么话,待人走了再说。

姜早儿眼珠咕噜噜转,不时去看那站在院中之人,忽地想到,东家在庙会上举止反常定然和他有关,什么样的人物,竟让东家这般魂不守舍?

方才惊魂未定,也未细瞧是何模样,只觉眉眼极黑,脸又极白,阴测测的。

那人为何一直站着,都不会回头么?姜早儿心道。

她可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敢和东家和离?

就在姜早儿忍不住要冲出去瞧一眼之际,那人挺直的脊背蓦地折了下去,如孤竹被拦腰折断一般,看一眼,便觉眼睛疼。

姜早儿下意识闭了闭眼,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声,待睁眼,那人已直起身子,默默走了。

姜早儿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腻到温梨身旁,“东家,那人当真是你前夫?你们为何和离?他来找你是想再续前缘?你会跟他走么........”

温梨不理跟屁虫一般围着她打转的姜早儿,灶膛里的火燃起,把手拢在灶口上,手上一暖,火也更旺些。

姜早儿很有眼色地挑了几个细长的甜薯放进灶膛里,偎在灶门上,催促道,“快些说说,你不说,我晚上睡不着,天明便起不来,起不来就不能出摊,不出摊,我们就要饿死.......”

温梨不语,只是把白薯用火棍挪到灶膛边上,用文火烤着。

姜早儿看着火中甜薯,叹道,“咱们的糖油芝麻胡饼啊,我特意买的猪油渣馅,咬一口,能把人香迷糊。田嫂家的小子,真有口福。”

温梨安慰道:“我们吃甜薯也好,不用动碗筷,便不用洗涮,吃完喝些热水,便可上床歇息,多省事。”说完盯着火苗又道:“明日天不亮便要起床备料,今日要早些睡。”

“可是吃胡饼也不用动碗筷。”姜早儿辩了一句,仍目光灼灼看着温梨道,“东家你同我讲讲你和前夫的事呗,有故事听,我便不想胡饼了”。

温梨叹口气,悠悠开口,“我们成亲是各取所需,并无情谊,他心中有位青梅竹马,还有些旁的事,便和离了。”

“啊?东家你这么美,他居然喜欢别人,狗眼瞎了吧。”姜早儿义愤填膺,“再说,他有青梅竹马,为何还与你成亲,早干吗去了?”

火光映着温梨浅淡的眸子,“是我非要与他成亲的......”

姜早儿顿了一下,把烧好的甜薯递给姜早儿一个。

温梨边说边吃,不一会肚子填个半饱,顺便把当年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岁月果真是良药,再不堪的过往,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说起。

翌日,天光微亮时,二人把彩色小圆子、姜汁庶糖、茶水、牛乳、桂花蜜等一应食材分门别类装进陶罐里,然后胡乱吃了口早饭,一起出门去车行租板车。

拉开门栓,门口台阶上瑟缩蹲着一个**岁的瘦弱女孩,头发上结着霜,看起来冻僵了一般,呆呆的。

“小叶子,天这样冷,你为何蹲在这?”姜早儿惊呼。

小叶子抬起埋在两臂之间的小脸,灰扑扑,尖尖的,没有一点肉,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见二人,顿时有了光彩,裂开嘴便笑。

小叶子是街尾猪肉铺家的四女儿,嘴甜,眼里有活,手脚也麻利,铺子里忙的时候,时常过来帮忙,姜早儿有时给她两杯茶饮,或者几文钱。

小叶是个好孩子,她爹却不是东西。

猪肉铺的叶屠户不像的别的杀猪匠那般五大三粗,反而身材矮小,黑黑瘦瘦,不过杀猪也是一把好手。

可气的是,叶屠户对外人和善,任人笑弄从不生气,不过作为街坊却知道,这人在外受气不吭一声,回家对着妻女,稍不顺心便是一顿拳脚。

终年渗着血水的屠宰房,阴森森的,姜早儿想起就心里犯怵。

“庙会人多事忙,姐姐都累坏了,我在家闲着没事,来看看姐姐这里可需要搭把手。”小叶跳起来,跺了跺冻僵的脚,扭七拐八走到门前,眼疾手快地替她们把门锁上。

温梨看了眼小叶子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你爹又打你了?”

小叶子羞赧地抓了抓枯草般的头发,试图遮住红肿,“不是,昨夜我爹喝醉了,还没醒。”

“那就是你那个王八蛋弟弟又欺负你。”姜早儿气不打一处来。

小叶子有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比小叶小一岁,是他爹的宝贝疙瘩,小小年纪便对姐姐们呼来喝去,小叶子在家连丫鬟都不如,经常被打的鼻青脸肿。

他爹只会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末了,还要说一句,“嘿,还是儿子好,拳脚厉害,不受人欺负。”

父子俩一样,窝里横。

小叶子笑笑,讨好地从怀里拿出两副露着五指的棉布手衣,“温姐姐、姜姐姐,这个戴上暖和,不耽误干活,有它暖着,说不定手上冻疮过几日便好了。”

“你那来的棉布?”姜早儿戴上试了试,大小刚刚好。

小叶怯生生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垂头不敢看人,小声道,“我在城南成衣铺子外面捡的他们不要的碎布。”

“不过都是干净的,我仔细洗过。”小叶子生怕人嫌弃,连忙解释道。

“小叶子手真巧。”姜早儿道,那手衣虽是碎步拼的,不过针脚密、也很平整,五颜六色的,也很耐看。

而且温梨知道,成衣铺外也不是每日都能捡到碎布,也不知她去了多少次,亦或是说了多少好话,才求得这一点碎布。

自己的小手也满是冻疮,却给她们做了手衣。

温梨把手衣收下,心里想着,等到了会上,给小叶子扯点布,做件棉衣,“今日,你随我们一起出摊,待茶饮卖完,让小早儿带你去听戏,吃果子,可好?”

小叶子一直紧绷的小脸缓和下来,忙不迭点头。

只是目光扫过温梨温和的笑,又急速低下头,满声愧疚道:“姐姐,我不听戏吃果子,能不能.......要一个庙会戏台那边,卖的木宝剑。”

说完头低得,恨不能埋进脖子里。

姜早儿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自动响起那小她弟弟的声音,“我要木宝剑,你给我买,没有宝剑,你晚上就去睡猪圈!”

至于小叶有没有钱怎么买,小坏蛋才不管这些。

姜早儿去看东家,温梨点点头。

姜早儿这才拉起小叶子的手,“戏照听,果子照吃。”说完恨恨道,“那个什么破宝剑也买。”

小叶子抿抿嘴,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但很快被愧疚取代。

姐姐们太好了!

但她不好,只想着让姐姐为她花钱。

小叶子躲在衣袖里的手惯性地去摸左手臂上道那疤,只是她家的猪太凶了,上次被弟弟关在猪圈一夜,胳膊差点被猪啃断。

一念至此,胳膊隐隐痛起来。

可一想到,能和姐姐一起出摊,心里便觉甜丝丝的,心也定下来,这才想起墙边还站着一个人。

顺着小叶子指的方向,温梨看到,后院墙角处站着一个人,一身寒气比小叶子还重,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比我来得早。”小叶子小声道。

“他是姐姐招的帮工么?”小叶轻轻拉了拉姜早儿的衣角,小声问,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姐姐用不着她了?

那个人一看就很有力气,肯定比她能干。

姜早儿翻了个白眼,“我们可请不起。”

温梨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带着一大一小,出了门。

萧望之在温梨看过去的一瞬,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随着温梨转头,又被重新钉在地上。

三人从车行回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墙角的人也不见了踪迹。

温梨不自觉松了口气,他走了最好。

“东家,出发喽。”姜早儿给小叶子套了一件她穿小的夹袄。

这么冷的天,小叶子身上还是单衣。

小叶子对那件旧袄,爱不释手,太暖和了,走到摊位时,竟出了细汗。

今日是个好天气,太阳高悬,庙会更热闹了。

人多,生意自然好,三人晕头转向忙了半晌,茶饮和小点心过了午时便已售完。

姜早儿收拾摊子,温梨快速盘了下账,收获颇丰。

“咕噜、咕噜”小叶子羞怯地地揉揉肚子,想把声音压下去,姜早儿登时跳起来,“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吃饭。”

温梨把荷包递过去,姜早儿拉着小叶子如鱼般涌入人群,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待二人走远,温梨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抹白依旧刺眼,他如今这个做派又是为何?

还要死缠烂打不成?

一念至此,温梨竟觉有些好笑,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就像屋檐下的冰棱子,怎么如此?

以前富贵时,形容人是似石似鹤似冰雪,超凡脱俗。

如今穷了,就成了檐下两根冰凌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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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