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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空荡荡的武库

库房里空空荡荡。

谢惊尘趴在通风口边,手掌压着墙砖,半天没动。夜风从缝里灌出来,吹得他肩头伤口一阵阵发木,可这点疼反倒把人钉得更清醒。

甲字号库房,放的本该是精钢刀、重弩、铁甲、破城钩。

眼下全没了。

地上连积灰的颜色都分成一块块,哪儿摆过箱,哪儿堆过架,一眼能看出来。说明东西刚搬走没多久,连常年压出来的痕都还在。角落里只剩两截断绳和一块开裂的垫木,空得让人牙根发痒。

谢惊尘低低骂了句。

“真够狠。”

他原本想的是,武库再紧,也总能撬出几十把像样家伙。染坊里那帮旧卒缺的不只是胆,还缺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人一旦手里有了刀,腰就直些。没刀,嘴上再喊规矩,心里也虚。

结果谢玉堂干脆把精铁家伙搬空了。

不,这手未必全是谢玉堂。

谢惊尘贴着通风口,把库房里又扫了一遍。守卫站位没大变,北门外两明两暗,廊下每隔十步一岗。说明武库表面防备还在,外头的人未必清楚里头已空。若只是谢玉堂临时起意,没必要做得这么净。能提前搬空甲库,至少得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动手,连账和调令都打通了。

他脑子里掠过一个名字,脸色更沉。

谢长渊。

那个从小就拿嫡子身份压人的东西,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后头推刀。明面上装得规矩,背地里捅你最狠的一下。若武库空仓真有他手笔,那这一刀,捅的就不只他谢惊尘,是整座大同镇。

外头巡兵脚步掠过,谢惊尘缩回阴影,等那一拨走远,才沿着外墙滑到南侧塌口。刘麻子说得没错,南墙边有个废仓,靠近地脚的墙砖塌出半人宽的口子,狗都能钻。

谢惊尘把短刀咬进齿间,俯身钻进去。

里头黑,霉味重,灰尘落得鼻腔发痒。他落地先伏着听。没有近处人声,只有远一点的换岗铜锣和甲库门口守卫打哈欠的动静。武库大院里分着几间库,甲、乙、丙、丁四排,甲库空了,未必别处全空。他得进去翻个明白。

他贴着库墙挪到甲字号门边,门锁还在,封条也在,倒像里头装得满满当当。谁看都以为没毛病。谢惊尘从窗下缝钻进去,脚刚落地,空荡的回音便在库里打了个转。

这回彻底坐实了。

整间库房,空。

他在黑暗里快步走过一排排货位,手指扫过木架、铁环、绳扣。最里头一只废木箱歪着,箱盖掀翻半截,里头有烧过的灰。

有人清理过东西,走得急,没收净。

谢惊尘蹲下去,手拨开灰堆,从箱底抠出一片未烧尽的纸角。纸边焦黑,字却还剩半行。

“大同武库已空,留劣兵以待北狄,借刀杀庶子。”

下头那个“渊”字只烧了一半。

可就算只剩半个,谢惊尘也认得。

他从小看这笔字看到大。谢长渊练字讲究,收锋拖得长,最后一笔总爱往上挑,写个名字都像在摆他嫡子的架子。旁人认不出,他闭着眼都能认。

纸片在掌心被揉成一团。

谢惊尘胸口那口气一下顶上来,连带着耳边都空了一截。前世在队里被人卖过一次,通讯频道里那句假坐标,把一队弟兄直接送进了伏击圈。那回炸点起来时,他趴在泥里,听见耳麦里一声声断掉,到最后只剩电流。

现在这味又上来了。

不是战场火药,是被自己人往背后捅刀的腥气。

他撑着木箱站起来,呼吸压得发沉,肩上伤口又崩了点血。甲库搬空,留劣兵,待北狄......谢长渊这不是争家产,也不是踩他这个庶子两脚,这是拿边关做局。北狄一来,大同镇若拿不出像样兵器,先死的是城头兵卒,后头就是整城百姓。到那时,他谢惊尘死在乱军里,谢长渊倒正好把手洗干净,顺口还能给他盖个“战死”的好名声。

“好。”

谢惊尘咬着这一个字,把纸团塞进怀里。

“好得很。”

这会儿再去想怎么抄精良兵器,已经没意义了。甲库空,别处多半也干净。可手里一点东西都不带回去,染坊那三百人照样是空架子。空架子顶不住明天,更顶不住北狄。

他转身在甲库里又翻一遍,连地缝都没放过。果然,连铁钉都被扫得差不多,只在最角落找到几把断柄短锤和两捆发霉弓弦。弓弦还不如麻绳耐用,短锤拿回去打狗都嫌费劲。

隔壁忽然飘来更重的霉味。

丁字号。

谢惊尘停住步子,朝墙那头看了一眼。甲字号全空,丁字号多半装的是没人要的杂货。往日这种地方最容易被忘,也最容易剩东西。

他挨着墙摸到丁库门边,门锁锈得发绿,拿短刀一撬就开。门刚推开一条缝,霉味和烂木气便往脸上扑。里头摆着一车车劣质长矛,杆子发黑,铁头起皮,堆在一起跟一捆捆废柴没多大差别。角落里还有几面裂了边的旧藤牌,压着半箱生霉皮护腕。

谢惊尘走进去,伸手拎起一根长矛,掂了掂。

轻,头飘,杆心虚。

拿这玩意上阵,真撞上甲兵,十有**先折在自己手里。

可烂归烂,终究能扎人。

他又拎起几根,挑出杆直些的,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染坊那帮旧卒,多是饿兵,眼下谈不上阵型,更谈不上硬冲。给他们刀,反倒容易乱。矛这种玩意,简单,能捅,能拒马,哪怕是劣货,只要先把人拉成排,撑过第一轮冲撞,就有活路。

能用。

将就着也得用。

他刚把库角那辆小推车拖出来,外头便传来密集脚步。不是一两个人,是一串,靴底踩在青砖上,带着换防时特有的整齐劲。

谢惊尘立刻吹灭了手里那点小火绒,贴到门后。

“今夜加巡,四库都查。”

“甲库也查?”

“查。”

“里头不是......”

“闭嘴,上头的令。”

这话一落,谢惊尘眼皮一压。果然,武库空仓这事,不是每个人都清楚。下面守卫知道半截,又不敢多问,眼下加巡,多半是总兵府那头也出事了,连武库这边都跟着收网。

脚步越逼越近。

丁字号门外,已经有人举起了火把。

谢惊尘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里的那堆劣矛,牙根磨了磨。

行吧。

精钢没了,就拿这堆烂木头开道。

门外铁锁开始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