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思索了一番越发觉得不对劲,皱眉问:“可是那裴绛应了晋王?”
“并未。”
既然没有向晋王服软妥协,这个挡头,五皇子又怎么可能会插足要保裴绛?即便是晋王授意的,也不合理。
“晋王那边有何动静?”
“也……并未。”玄影卫有些摸不清面前赵弘脸上诡异的情绪。
赵弘闻言似是气笑了,不管是什么情况,都隐隐透着他被戏耍的感觉。
该死!
这晋王一会儿那边派人来过问裴绛是否入诏狱,想借此案威胁利诱裴绛为晋王所用,若不从便直接顺势把罪名安插在裴绛身上以此除掉祸害。
一会儿身为同一阵营的晋王胞弟五皇子又突然插手进来说要保下裴绛离开诏狱。
五皇子向来行动都是听从晋王指令,但这次的相悖命令让暗中辅佐晋王的赵弘只觉被戏耍般玩弄左右。
但能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赵弘不会轻易被情绪支配,他沉声吩咐一旁的心腹:
“马上秘密告知晋王,问清楚,他此举究竟何意。”
孙帆听着赵弘近乎咬牙切齿的吩咐,忙应声,临行问:“那裴大人那边……”
“继续审。”赵弘冷笑一声,眸中闪过阴郁,“只要别伤到手指写字,以及基本的行走即可,别把人弄死了,其他的都随意。”
“是。”
一个柔弱文官这么磋磨,即便能离开诏狱,不死也得半残啊……
孙帆只敢在心里吐露,面上不敢多造次,吩咐下人去办了。
赵弘思忖片刻,提步朝里走。
“啪——啪——”
带着倒钩的玄鞭直直抽向被束缚在木架上的白衣男子,如此狠劲的力道抽向看着文弱颀长的身躯,裴绛愣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隐约可闻被强咽在喉咙中的闷哼。
鲜血浸染白袍,斑斑驳驳,已然窥探不见原本的样貌,墨发披散凌乱,那人垂首,遮掩住了脸庞,鸦翅般的眼睫隐去眸中神色,叫人看不清神色。
十指指尖不断滴着血,拂过不知道被血染过多少次的白袍,溅落到脏乱发黑地面的瞬间炸开一抹血花。
指节未损,但十指指甲却是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血肉淋漓。
往昔风光霁月不复,白袍染血。
狱卒刚欲收手向赵弘行礼,赵弘却示意他不必,命令他继续上刑。
“啧啧啧,裴绛,你还不认罪啊。”赵弘故作不忍地在一旁看着他,狱卒手上鞭子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啪——”
“咳……”
斑驳的身体动了动,咽下一口猛然涌上喉头的鲜血,随即咳着顺气,裴绛缓缓抬眸看向赵弘,琥珀色的眼瞳渗着冷光,在幽暗的牢狱中却格外璀璨。
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弄:”……欲加之罪。”
“呵。”
赵弘怒极反笑,身在如此境地,竟然还敢挑衅嘲弄他,他还当自己是曾经那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可笑!
“唔……”
眼见得裴绛仿佛目中无人般准备垂首无视他,赵弘猛的上前拽着裴绛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正视自己,恶狠狠道,“这才多久不见,我们名动京城的裴大人怎的就变得如此狼狈了。”
“哈哈哈……”赵弘狰狞的笑着盯着裴绛,“有才又能如何?你以为你单有那破才华,什劳子文人气节,有何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得罪拒绝了晋王就该知道后果!这杀人罪名,是你便是你,不是你也得是你——”赵弘扭曲的阴暗悄然浮上脸庞。
头皮传来的刺痛,身上都快麻木的痛楚,无休无止的上刑,阴暗潮湿闷热逼仄的环境,耳畔传来的恶意羞辱嘲弄,早就模糊不清的神智此时越发严重,甚至有些让人喘不过来气。
“唰……”
赵弘见着裴绛这模样便知缘由,直接命人提来冷水,当头浇下。
冷水的寒意仿佛直逼骨髓,冷透心扉,身上早已麻木的伤越发严重,疼痛直直扎向最脆弱的神经,让人下意识想要蜷缩保全自己,但全身被束缚住,无能为力。
耳边隐隐传来一旁的交谈,听得不真切,此刻的裴绛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神智也有些模糊。
“……赵同知,别忘了我家大人的嘱咐。”一道声音幽幽响起,话语里带着些许警告。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此处候着,大人命我来看着,便是在看他会不会松口。”
“呵,还需要你们提醒……”
“我还以为赵同知只顾私仇,一味报复,早已忘记大人的命令了。”
那人眼底满是不屑与鄙夷,赵弘来之前的审讯还是规中规矩的,虽然严重却不致命,只是折磨,这赵弘一来,不是言语刺激就是公报私仇,还差点把人弄晕,要是坏了晋王的大事,有他好看的,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自然不可能。”随即赵弘又是一把抓起湿漉漉的长发,逼迫裴绛直视自己,“裴绛,殿下有爱才之心,最后一次问你,是否愿意效忠?”
赵弘有些怒不可遏。
凭什么,裴绛都如此了,晋王竟然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裴绛勉勉强强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眼神渐渐清明凛冽,看向赵弘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又垂下眼眸,仿佛从未把赵弘放在过眼里,事实也确实如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浅浅的笑意,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有种妖异的美感。
但在此时却嘲讽意味十足。
“说!”赵弘已经忍这个人到极限了,恨不得现在就杀了。
“……不可能。”
裴绛嗓音低哑,似是因为之前一直没出声,将声音强咽下的原因,此时的声音仿佛坏了般,嗓音低哑,每一个音节的蹦出,都带来一股铁锈味弥漫上喉头,令人不适。
声音极轻低哑,赵弘闻言,难掩喜色,这可是他自己不把握机会,便怨不得他了——
“来人!”赵弘扬声喊道,看了一眼方才警告自己言行的黑衣人,对方显然在裴绛说出不可能后便不再多言,退到一边离开。
见此,赵弘越发肆意,鞭刑已经满足不了他心中的怒意,正准备命人下去取,换个刑具玩玩,自己也想将鞭子拿过来试试手感。
“同知大人!同知大人!”
却不想此时一个玄影卫正直冲冲地从诏狱跑来,刚挑选好刑具,想要继续折磨裴绛的赵弘堪堪被打断,他此时极其不爽。
“说!”赵弘脸色黑沉,恨不得把这个不长眼的玩意儿直接砍了。
“是……是大理寺来人说……说是……”匆忙跑来的玄影卫显然注意到赵弘那如有实质般的杀意,脊背发凉,话到嘴边,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什么!快说!磨磨唧唧的!”在听到大理寺后,赵弘肉眼可见的更不耐烦了。
“是!是大理寺少卿找您……”
“不见!这么个节骨眼上大理寺插什么手!叫他滚。”
“可……可……”那玄影卫更哆嗦了,在赵弘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中,忙跪下磕头,“可他拿着圣旨,说是有要事要与赵大人商议……”
圣旨?!
赵弘挥起鞭子的手一僵,这个时候的大理寺少卿拿着圣旨来,干什么——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