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寻迹了一圈,而路廿八虽然哆哆嗦嗦的,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饶是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眼里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整个暗室,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死者的身份的事物。
一样的衣着,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物什,就连人脸,不是血肉模糊就是一堆白骨,一时之间,除了性别老少,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这些人在进入到这片不见天日的牢笼的那一刻,就在世上彻底磨灭了存在,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名字,也没有东西来证明他们的存在。
牢笼里的氛围格外沉重,压的人根本喘不过来气。
除了那团纸团,以及许多零零乱乱不成文的字迹,再无其他。
一圈下来,商时序又一次回到了那间牢房,垂首看着那字字泣血的诗文,思绪蹁跹。
倏地,商时序在那人的别扭死法姿势的腰间,看到了一支黑漆漆的东西,或许原本就是黑色,后来因为血迹浸染,越发认不出看不清。
商时序皱眉,眯眼细细打量。
——是......羽毛!?
有些像燕云蓝天上翱翔的海东青身上的羽毛,商时序一时之间有些怀念——这或许是唯一的证明,也或许是这个人唯一的身份象征了吧,静默的看着这堆白骨,说不上来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慰藉还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敬重,商时序想将羽毛收回,想着如果有机会,他想把它带回燕云,让他魂归故里。
但就在商时序伸出手准备缓缓将羽毛抽出的瞬间,一阵突兀的机关响声乍起,直敲心灵。
商时序心下一惊,下意识退后避开,却不料火光乍现,自眼前白骨紧靠的墙体,喷蓬勃而出,与此同时,整个暗室开始坍塌。
——商时序才终于明白了这个人奇怪诡异的死法姿势,或许他是为了阻拦住隧道的坍塌,以一己之力阻挡机关运作,避免这间其他发现此处的后人一同埋葬于此吗?
——但是却让有心之人,利用人会有的恻隐之心,借此,变成了一个将闯入者埋葬于此的天然机关。但凡有谁想要动或者带走尸体身上什么东西的念头,都会触发机关。
或许这个所谓的对象恰恰会是知道这些东西有关的这一切的人——他们这是为了毁尸灭迹的同时将知情者也埋葬于此。
——难怪,整间暗牢的其他人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有关身份的证明,这样这个人有。
“轰——”
“跑——”商时序一把抓住身旁的路廿八,在逐渐崩塌的狭窄地道里,呼喊声显得格外渺小。
危急关头,商时序还是下意识的回眸看了一眼,寻找郁景的身影。
“轰隆隆……”隧道坍塌,商时序不得不加快步伐,回眸看向里面的视线也渐渐被火光碎石隔挡,根本看不到那道修长的身影。
眼见得狭窄的暗道口即将被掩埋,商时序侧身,拽着路廿八突出重围。
在暗道口被掩埋彻底的瞬间,火光影影绰绰中,一直注意着情况的商时序似有所感的伸出手,正好拉上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腕。
最终,差一点被砸中掩埋在狭窄暗道中的夜烬被商时序反应迅速地拉了出来。
“呼……”夜烬拍着身上的灰尘,白皙的脸上沾染了灰尘,还被划出了几道血痕,让原本就精致的面庞,增添了几分昳丽,仿若罂粟般,莫名的感觉横生,但却让人难以忽视。
“唰。”
夜烬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身后突如其来的破空之声让夜烬下意识侧身。
羽箭堪堪沿着手臂擦过,抬眸瞬间,夜烬眼见得商时序拽着路廿八侧身躲过一道羽箭,可是因为羽箭射来太密集,根本无法保证两个人同时都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商时序眼见得羽箭离自己越来越近时,为了确保路廿八不被射伤,将人往一处短暂的机关盲区拉去,自己则是挥起匕首,试图追上这已经来不及躲开的,朝自己射来的箭矢。
“锵。”
“呲。”
他尽可能的避开要害处,却在羽箭刺过来的刹那,听到了一道刀箭碰撞之声,眼前乍现一抹血色。
他很清楚的确定,他并没有击中箭矢。
同样的,他也未觉疼痛。
——什么……
商时序呆呆地抬眸,便看见了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
——夜烬用薄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的一击击开了射向商时序的箭矢,但这也导致一个致命的问题。
夜烬那边也是有羽箭攻击的。
就像商时序为了救路廿八,宁愿让自己受伤一样。夜烬那边放弃了避开,却是帮助击开了射向商时序的羽箭,让商时序免受伤害。
其实在那一瞬间夜烬是怔愣的,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直到后背被箭矢刺中,强烈的痛觉让他的脑子恢复清明,他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是去救商时序,否则也不会在商时序都来不及击开箭矢,而他却刚刚好那样及时击开,夜烬的脸上露出了短暂的,自嘲的笑意。
他迟早死在自己手上。
——夜烬这样自嘲的想着,但是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就这些伤对于夜烬来说暂时还死不了。
而且真要说后悔,也应该是商时序后悔,他应该后悔他当年救了自己——救了自己这个,一切灾祸的起源。
商时序并不知道夜烬的这些想法,此时对于对方的行为很是震惊。
“你——”商时序有一瞬间的怔楞,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他根本没想不到郁景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他。
“锵。”
“嘭。”商时序拽着在一边一直吱哇乱叫的路廿八,朝夜烬的方向赶去。
因为后背肩胛骨被射中一箭,夜烬因为后坐力向前踉跄了半步,尽管如此,在羽箭如雨的攻势下,依旧八风不动的挥刃反击。
神情淡漠。
若非地上滴落的滴滴血花,以及停留在他肩胛骨上的羽箭,根本想象不到这个人受了伤。
——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
“走。”商时序这样想着皱起了眉头,一边朝夜烬这边赶,一边冲夜烬道。
——因为那崩塌已经自那窄道向四周蔓延,渐渐的整个暗道轰然开始坍塌。
他们必须马上找到出口——
——
户外·半烛香前
“确定就是此处?”赵弘淡淡扫了一眼早已被死死封住的枯井口,侧眸看向了一个玄影卫。
“回禀大人,是的,殿下说让您放心,那帮人在彭浑死之前就把此处封死了。”
“去。”赵弘还是不放心,“找几个玄影卫去看看——看看是不是一个苍蝇也进出不得。”
“是。”赵弘站在旁边观摩,冷笑却带着些许得意。
他不管今夜擅闯的人是不是郁景或是其他什么人,但既然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
“回禀大人,确实是封死了——不仅仅是封住了井口,根据查探,井面下应该是被封严实了。”
“也就是说,这口枯井完全堵上了出口。”
“是的大人。”
——
暗道
几人终于在路廿八的勉强带领下,找到了那口枯井出口。
“遭喽欸——”
夜烬扶着震颤的暗道墙壁,尽量放低喘息声音,寻声朝路廿八看去。
因为失血过多,方才又因为要躲避箭矢攻击而发动内劲,以及奔波躲避坍塌的暗道半晌,哪怕是夜烬体力再好也经不住这样磋磨。
“井口堵住了。”商时序呼吸平稳,看向路廿八所指的方向,沉沉道。
“怎么办呐怎么办呐——”眼见得完全被堵塞的路口,路廿八顿时惊慌失措。
“咳。”夜烬对此倒没有太大反应,抬手捂住唇,垂眸,眼见得血迹顺着纤细白皙的玉指流淌而下,自始至终,神情都是淡漠的,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般,自顾自的封穴位避免失血过多晕厥。
商时序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拧眉思忖。
现如今唯一的枯井出口被封死了,通往彭府书房的出口也肯定是无法出去了。
——怎么办?
很显然,对方是想堵死他们。
所以必然是会将每个所谓通道都堵死。
“轰隆隆……”眼见得暗道坍塌的越发严重,一片又一片的碎裂物轰然落下,直直往人身上砸去。
商时序抬眸,环视四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自己审视了多年的,京城线路图的样式在脑海飞速成型,商时序在脑海里努力回忆着具体的地理位置和各种细节。
商时序的眼眸霎时一亮,一手拽住急得原地走动坐立不安的路廿八,横腰揽住勉强倚靠墙壁支持身体的夜烬,朝一个方向赶去。
“欸欸欸——”路廿八被商时序突如其来的拉拽吓了一跳,被迫被拽着前进。
“你。”被拦腰抱起的夜烬有些意外的抬眸看向商时序,刚要开口的话,被对方打断。
“我知道哪里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