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指挥使大人有请。”
赵弘刚从诏狱出来不久,便得到了玄影门指挥使的命令。
原本就因为审讯无果,还不得不放人的境地而恼火,此时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指挥使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莫非......
赵弘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手下里混进了郁景手底下的人,换个角度想,郁景在被抓进诏狱前,就猜到赵弘会无故扣押他,所以提前通知了指挥使?不——或者说......
赵弘抬眸,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飞鸟,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郁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在他这里探不出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不得不放了他,同时也预判到自己最后会故意磋磨他,所以提前告知了指挥使——
如果这样想的话,郁景能做到如此算无遗策的预判,他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是受指挥使之命,前去吊唁彭浑,然后凑巧遇到了这场大火?还是说就连指挥使的这个命令也在他的谋算中?
赵弘并没有过多停留,碍于上级命令,赵弘还是去见了指挥使。
“指挥使大人。”尽管心里再多不爽,赵弘在面对指挥使时还是不得不恭恭敬敬。
“赵弘啊。”玄影门指挥使胡鹏回头看着赵弘,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颇为语重心长,“你把郁景抓进去了?”
“是,他……”
不等赵弘说话,胡鹏抬手果断打断:“是我命他去吊唁的。”
胡鹏看着赵弘的神情,语重心长开口:“赵弘,当了这么久的玄影卫,你应该知道,玄影门和陛下身边的那群太监现如今是什么关系,也应该他们现如今多得陛下圣宠,玄影门早已今夕不同往日了。现下可不仅仅是站位的时候,更是拉拢势力之时。”
胡鹏眼神犀利地看向赵弘:“我不管你站谁,赵弘,你应该知道拉拢龙位上那位身边的势力对于竞争皇储之位有多重要。”
“指挥使是想……”
“是。”指挥使胡鹏毫不避讳,随即又道,“只不过有些可惜了而已。”
胡鹏看着赵弘复杂的神情,笑问:“你是不是想问,郁景是我亲手提拔上来的,为什么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郁景,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才。”胡鹏眼神微眯,没等赵弘开口,他就自顾自的说着,目光看向窗外停滞在枝头的鸟儿,“但,他绝非池中物,也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因素。”
“而且……”胡鹏见鸟儿只是在枝头微滞,随即便直向云端,不见踪影。他缓缓看向赵弘:“他是王公公瞧上指定的人,特地传人捎信给本官——要知道,这位王公公仗着辅佐两代帝王的头衔,又在陛下幼年提供扶持,恃宠而骄,从不给人面子,肆意妄为,诬害了朝臣,陛下都不过是罚了些许俸禄。他都那么渴慕郁景,甚至还亲自稍信,你说,如此好的拉拢机会,岂能拱手相让?”
赵弘:“下官明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胡鹏看向赵弘,语重心长,“但你也要顾全大局——我听说郁景脸色不太对,你又故意关他这么久,万一他身体抱恙,王公公那边日后如何交代?”
“还有——赵弘,若是晋王那边知晓王公公此事……”胡鹏意有所指,暗含威胁。
赵弘紧了紧拳头。
确实,晋王也想拉拢这王公公,奈何这阉人阅美人无数要求太高,寻常貌美公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若是让晋王知晓了此事,那么必然和指挥使是一样的选择。
胡鹏拽着赵弘的把柄,而赵弘却猜不到胡鹏究竟效忠哪位皇子。
想来这句话还有暗示他,不允许告诉晋王,否则胡鹏就会把赵弘的立场就会摆在明面上,对他一个如今隶属于皇帝统辖的玄影卫同知,百害无一利。
“……下官明白,指挥使放心,保证守口如瓶。”
“不错。”胡鹏颇为欣慰地拍了拍赵弘的肩头,侧目看向他,“那郁景呢?”
“指挥使放心,郁景的伤势已经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赵弘抬眸,他可以放人,但是不能绝对不能放的太轻易。
“但……大人,恕属下直言,此人心气过傲,若不挫挫锐气,恐怕会坏了您的好事。”
“哦?”胡鹏若有所思,面上不显但心里实际上却是认同赵弘的话的,顺势问道,“说说看。”
“不如关上他一晚上,到时候由您亲自出面将他放出,还能让他戴德一番。”
“……”胡鹏看向赵弘,就在赵弘只觉自己被看的头皮发麻时,胡鹏突然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有能耐啊!”
“行。”胡鹏应声,“别把人伤着了,尤其是他那张脸——原本就是打算这几日带他去见见王公公的。”
“自然。”
“那个大理寺少卿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办法,他是拿着圣旨办案,贸然关他,影响到查案,和抗旨没什么差别。”赵弘说着违心的话,只觉咬牙切齿,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以免被胡鹏看出端倪来。
“只能放人?”胡鹏不着痕迹地看着赵弘,淡淡询问。
“是。”
其实并非如此。
诏狱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此事只是麻烦,但还不到只能放人的地步,只要玄影卫判定那人有嫌疑,可以说是能无视一切了——这一点,赵弘清楚,指挥使胡鹏自然也心知肚明。
更何况赵弘这人从来都不是什么怕圣旨的主儿,且从来干的都先斩后奏的事儿。
胡鹏对赵弘的那些小九九心知肚明,但最后却只是淡淡的着赵弘,道:“你下去吧。”
“是。”
翌日·朝堂之上
“启禀皇上,臣有要事上奏。”这一声,倒让原本端坐在龙椅上,刚欲退朝的帝王投去目光。
帝王约摸四十来岁,但似乎因为常年操劳朝政事宜,两鬓斑白的较其他这个年龄之人多些。眉眼尤可见年轻时的剑眉星目,或许是久居高位的缘故,这一眼望去,威严自成。
“徐爱卿,有何事要奏?”皇帝看向站出的吏部尚书。
老人已近暮年,身形伛偻,裹在繁复的官袍中,显得消瘦如松柏,人虽年迈,但那双眼却依旧清明。
“臣,要谏玄影门假借职务之名,去烟花之地闹事。”
此言刚落,赵弘略微皱眉。
前夜派去却月阁混淆视听的孙帆那一行人确实是仗势和人起了冲突,但事后,他们清理的很干净,更何况前天发生的事为何昨天不说偏偏今天扯了出来。
这老不死的又是从何得知!?
“赵爱卿,可有此事?”帝王的目光扫去,似乎是因为常年久居高位,威严自成。
赵弘顶着这份威压:“回禀皇上,南镇抚司前些日子皆在忙于益州知府彭大人的命案,未曾有过其他案子。”
李大人不轻不淡地总结着,“如此说来,便是那群人阳奉阴违,假借案子之名玩乐。”
赵弘在象笏的遮掩下,眼眸微动,侧眸看向说话的那位李大人,二人心照不宣。
姚大人:“如此说便有些恶意揣测之嫌,玄影卫向来有素,怎会干出此等阳奉阴违之事,更何况这命案不应该是那郁同知查办?兴许是受郁同知的命令也未必不能。万不可妄下结论。”
“臣近来忙于诏狱,确未曾有命令。”赵弘马上领悟到了这两位同为暗中加入晋王党羽的官员,一唱一和的用意是什么,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将矛头转向郁景。
夜烬心下了然,这一唱一和的,将矛头转向了他,混淆视听,偏离重心,想帮赵弘脱罪,打消皇帝的疑虑,还想拿他挡枪。
夜烬昨夜被关了一夜,临到了即将上朝的时机,指挥使胡鹏施施然来救人,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的情况,夜烬便又赶来上朝,本就受伤加感染,再加上一夜未眠,此时的脸色实在是惨白。
皇帝将目光转向了你长身玉立的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对方脸色的惨白一般,漠然开口:“郁景,可有此事?”
“回禀皇上。”夜烬出列,躬身行礼,神情自若,“此事,臣不知。”
“好一个不知,郁同知以为一句不知便可以脱罪吗?你敢说你前夜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