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茜语,你在看什么啊?”
她们上午最后两节课是体育,从跑道上能看到高中部的楼栋。再往上扫,便能看到高中部的四楼的教室,能清楚的看到坐在窗边的人。
单一顺着她的目光眺望。那个人很眼熟,也吸引了单一的目光。
孙茜语偷看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想承认,笨拙地收回目光,冲她笑笑。
“没看什么啊,就随便看看,放空了一下。”
“是吗?”
“当然了。快要下课了,我们去那边集合。”
单一看了一眼她绯红的脸蛋,有点好笑。
很快课程结束,同学们陆续从操场上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假。
单一到校门口时,负责接送她的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待。
“代叔好。”边打开门边说,一脚踏上车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单一被惊的一颤。
车上的人身体修长,穿着校服却挡不住明媚,一双桃花眼挡不住的深情,安静的坐在车里没什么表情,无聊到玩弄着自己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闻言抬头,单籽声看到她明显被自己吓到了,有点想笑,当初那个小不点已经长这么大了。换上了一副笑容,像是在职场上谋生多年的老将,游刃有余的社交。 “你好啊,单一,我是单籽声。”
单一愣了一下,看来刚才在操场上看到的教学楼里的男生就是单籽声。五年的时间变化很大,单籽声早已不再是自己脑海中的模样,褪去了稚嫩变得更加青春少年,气质也更加出众。
“籽声哥好,我是单一。”然后冲他笑笑。
单籽声看着她点了点头回以微笑。
低调银白色的轿车朝着风华九里驶入,很快停在了一幢别墅前,两人双双下了车。
两人刚打开门进来就听到了一道如少女般的声音响起:“宝贝们回来了,我今天在公司请了假,特意跟关姨学了几道菜,快放下书包洗个手准备吃饭。”
是赵云澜的声音。单崇不在,公司最近研发出新型的抗癌特效药,还在试用阶段,上下都很忙。
“妈,你做的什么啊?能吃吗?别浪费粮食了好吧?”单籽声开玩笑道,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洗了个手之后往厨房去。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呢?我跟关姨很认真的在学哈,刚还夸我了呢。”又是一脸傲娇样。
“声宝,在外婆家过的怎么样啊?舒服吗?要不是我打电话催促你回来,你都忘了你还要上学了是吧?”
“哎呀,那些我都会了,再说了,开学前,我总是要去见见外婆的吧,老人家都想我了。”
“就数你嘴贫。”
“一一啊,放完书包洗个手,要开饭喽。”
“好的,赵阿姨。”
“单一妹妹来了,你俩很久没见了吧。来,把这道菜端出去,这个还差一道菜,就可以开饭了。”然后又去协助关姨去盛米饭。
单一吃饭很安静,一直如此。可单家吃饭不安静啊,单家家风温馨,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家族之间和蔼,是各个家族之间少有的温情。餐桌上总是很热闹,东聊一句,西蹦一句,单一也总是能被逗笑,气氛很是活跃。
初中部周五下午是不上课的,毕竟才初中生,不是那么严格。
“一一宝贝,下午放假了准备到那里去玩呀?”赵云澜说着往单一碗里又夹了菜。
“今天课上老师说下下周会有一次摸底小考,我准备在家好好复习备考。”
“好用功啊一一,可是自从你来到这边阿姨每天都很忙,还没有好好带你玩玩。刚好下午请假了,不如阿姨带你出去玩玩?”
“当然可以了,谢谢赵阿姨。”
“声宝,吃完快去休息一下,要不下午的课会迟到的。”
“好的,祝你们玩得开心。”说完之后放下碗筷,起身跟她们打了个招呼道别后去了卧室。
训岛的气候是很温宜的,十分养人。赵云澜与单一并排走着,为她介绍周围的一切。带她到商场去买了很多应季的衣服,来的着急,很多东西都是空缺的。
单一打心底的开心,自从回到加州,除了外公是真心陪着自己外,每一个亲戚接近自己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她也很小就会为自己设下屏障,但是单家却足以让她大方的敞开心扉,感受到家的存在。
“一一,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赵云澜指着一家店橱窗里的衣服,模特穿起来十分动人,活泼俏皮。
单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赵云澜牵着单一的手,“走,我们进去看看。”
当单一换完衣服出来后,赵云澜不见了。售货员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礼貌的来问候,可是单一并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
“小朋友,刚才那位女士出去接了通电话。”
嗯嗯,单一点点头,那位服务生还要跟她说话,这时赵云澜回来了,她也便识趣的离开了。
单一看到她手里提着一盒东西,看外面的包装很精致,应该是吃的。
“赵阿姨。”
“哇,一一也太漂亮了吧。”看到普通的衣服在单一身上却如此不普通,心里十分满意,眉眼在不轻易间都笑弯了。欣赏了一会想起了什么,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一一看,刚才进来之前看到周围有卖这个锦记糕点的,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所以趁你换衣服的时候去买了点回来。这么久没吃过了,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看着赵云澜不停的输出有关自己的事情,眉眼间满是宠溺,那些她曾经最渴望的东西正无声地蔓延至她整个身体,她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喜欢的,赵阿姨,回到加州后我一直想念这边的糕点呢”
“那就好。服务员,买单。”
逛的有些忘记时间了,外面晚霞已经渐退,她们便决定在外面解决了晚饭,是开在当地的一家有名的加州菜,赵云澜很用心,两人吃的也都很开心。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单崇已经在家了,看到她们回来了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医学书从沙发上起来去迎接她们。
“玩得开心嘛?就是回来的有些晚了,下次要注意时间啊,你们俩可不能忘记我和籽声还在家里呢,吃饭都没能和我们一起。”边说,边帮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赵云澜按摩身体。
“一一啊,时间不早了,早点去洗漱睡觉吧,可要养好精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好的,单叔叔。那叔叔阿姨也早些洗漱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和单籽声的连在一起,二楼装修的十分漂亮,一楼是古典稳重,二楼则是灵动活泼,反差极大却也刚好满足小孩子的喜好。
每间卧室都极大,里面都有独立的卫浴。外面有个很大的客厅,摆着投影仪。还有一个阳台,没有客厅大,但也不小,三五好友闲聊煮茶还是能容纳的。
洗漱完之后睡不着,单一来到阳台看星星。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就响了。老爷子打来的。
“星云啊”
“外公”外公的声音总是这样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单一心里隐隐作痛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最近过的还好吗,有想外公吗?”
“想了,很想外公,想回去见外公。”
手机对面传来温和的笑声,“那就好,还怕我们家星云忘记了外公呢,”沉寂两秒又说道,“等外公处理完一些事情,外公一定亲自去把你接回来。”
……
打完电话后,单一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由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她没哭出声。
挂断电话后夜里很静,她才注意到周围还有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眼泪擦掉,调整好呼吸后开口,但不免还是有些哽咽“籽声哥你怎么也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我家啊,来吹吹风。”避开了什么时候来的,怕戳起小姑娘的伤心事。
夜晚没开灯,阳台有点黑,单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她注意到对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烟?单一心想。
单籽声看到她盯着自己的手,有点诧异的模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顺势把手中的东西送到嘴边又拿下,象征性的吐了一口气。
单一:……这么明显的吗?
“哥...你...抽烟啊?”
“是啊。”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又要在示范一遍。
不过这次单一看清楚了,根本就没有火星,也没有烟雾,怎么可能是烟啊。
看到她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笑出了声,“是饼干,要吃吗?”
发现被骗后,单一有点尴尬。
“我刷过牙齿了。”
“嗯,小朋友很爱卫生。”
就这样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静静的吹着晚风,滋润心灵。
“郑星云?”
“嗯?”单一反应过来后,有太大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他听到自己的电话内容了。
“赵女士说的,我听到了,也记住了。”接着又说,“郑星云,真幸运。是个好名字。”
“谢谢。”
两人又都看向了远方不说话了,星光洒在两人的头上,像晕了一层光圈,光圈之下皆是主角。
“郑星云。”
“嗯?”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不同的但有些经历却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比如:……”
他故意放慢了语调,希望她能聚神一点。
“比如:离家。这是个成长的过程,但对于13岁的你来说是有些困难了,但我相信你可以的。你是自由的,善良的,热情的,活泼可爱的,鬼怪机灵的,小时候的你就很有自己的主张,很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现在的你依然如此。所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家人也都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家人,依靠……这两个词在郑星云耳中久久挥之不去。
她的眼睛又红润了,不知是不是夜晚风有点大。她感觉到了些许凉意,身体颤栗了一下。
“回房间吧,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冷的。”
“嗯,谢谢籽声哥,我明白了。”这一晚,单一睡得意外的好。她梦到了外公,很温暖。
第二天,单籽声房间的门是被单一敲响的。
“籽声哥,吃饭了,快起床了。”
周末的单籽声是不起床吃早饭的,他很爱睡觉,会选择不吃饭继续睡觉。但是单一很有自己的一套叫早方法。单籽声不开门,她就不离开,每次都等到单籽声要睡着的时候,她就会再一次的把门敲响。
单籽声纵使再困也无法再次入睡了。揉了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窗帘,今天是个好天气。
单一还要再敲一次门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郑星云,早上好。”
早上第一句话,郑星云三个字直冲耳膜,熟悉又陌生,亲切又惊讶。
“嗯,籽声哥,早上好。”
单籽声洗漱完到了楼下时单崇和赵云澜已经吃完了早饭后准备去公司了。
“呀,声宝起床吃早饭了,还真是不常见。我和你爸爸要去公司了,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你要照顾好一一哦。”
“好的,路上小心。”
家里只剩下两个小朋友和一个阿姨。
“籽声,一一,我要出门采购了,你们有什么要吃的东西吗?”
“谢谢关阿姨,没有什么想吃的。”
“关姨,买些锦记家的糕点回来吧,单一很久没吃过了吧?”
单一愣住了,也不是很久吧,昨天赵阿姨就给买了,只不过吃完了。
“好,谢谢关阿姨。”
下午单籽声跟同学约好了要去打篮球,应赵女士的要求,担心单一自己在家里会觉得很无聊,决定把单一带上,并答应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伤。
单一很乖,跟在单籽声的后面,亦步亦趋,一句话也不说。
“郑星云,是忘记怎么说话了吗?”
单一抬头看他,他也正在直直的看着她。她发现他很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叫她的名字,当然自己也很喜欢听。
“不啊,去哪打篮球?”单一微笑起来左脸有个小酒窝,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现在才问吗?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那会卖到哪啊?”她眨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可爱而不自知。
单籽声转过头,停顿等她与她比肩,“我还要再想想。毕竟你现在太瘦了应该卖不出好价钱,决定再养养看。”说完之后两人都笑了。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微风正好,天气适宜,两人比肩,一步一步。
“籽声,你怎么才来啊?哎,这位是?”刚到篮球场就被高旭看到了,他来的有迟,高旭颇不满。
“我妹妹,单一。”
“哦~单一小朋友今年多大了?长的好可爱啊,叫声哥哥来听听。”
“今年十三,刚上初中,哥……。”话还没说完便被单籽声打断了。
“不许”然后转头对高旭说,“你谁啊,她凭什么叫你哥。”
“单一 ,他叫高旭,我朋友。”
“现在认识了,他叫高旭。”
像是在确认一遍似的,他又说了一遍。单一见状就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高旭好,我叫单一,今年十三刚上初一。”
高旭被弄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换了个手拿球,挠了挠头发,“单一你好,我是高旭。今年十八上高三,和籽声同班同学。”
单籽声总算是满意了,终于又开口说话了“你也看到了,我带了妹妹来,今天怕是打不了了,改天再约吧。”
“不是,单籽声,你今天疯了吧你,你……”
没等他说完“我改天请你吃饭。”
“那也不行啊,那也是爽约了啊。”
“你随便挑。”
高旭还能说什么,这个年纪谁会跟吃的过不去啊,再说了,单籽声这人说一不二,能让他转变态度的人不多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该看好就收了。
“那我还能说什么,就这样呗,你走吧。”
然后就跟他挥手有往球场上跑去,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回来,“妹妹再见啊,我们下次见。”
单一点点头,与他挥了挥手。
“她不是你妹妹。”单籽声跟他纠正道。
高旭装作听不见,对他做了个鬼脸又跑开了。
“那我们出来干嘛,现在去哪啊?”
“这么好天气当然要出来走走了。去图书馆吧,还能看会书。”
“啊,太好了,原来你也喜欢图书馆。”
单籽声笑笑不说话。
今早,他起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吃饭了,他不慌不慢的下楼,恰好听到郑星云在问图书馆在哪里。
看来习惯是一直都没变啊。
到了图书馆,选了一个比较人少的地方,单籽声坐在那里看手机,单一去找书。
单籽声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困意涌上心头,刚趴下准备小惬一会,叮叮叮,手机不停的传来消息声。他无奈,打开扫了一眼,差点给自己气不困了,有点想笑。虽然他被误会了,但是面对高旭这喋喋不休的猜测,他也只是笑笑,一条也不回复,转手把消息免打扰打开,继续睡觉。
高旭:“哥们,今天那个小姑娘长的是真漂亮啊,不是你妹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年龄有点小啊,
“我去,我知道了,你小子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我就说,这么久了怎么都不见你谈过恋爱
“这事儿你家人知道吗?
“你爸妈不会打断你腿吧?毕竟人家这么小
“哎,你在线啊,手机是摆设吗?
“哎哎哎,回个话啊
…… ……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的晚霞红晕染过天际,他发现对面的小姑娘不在了,刚才还在这看书呢?人呢?
他想给她发消息问人在哪,但突然想起还没人联系方式。
无奈,起身去找,终于在文学类书籍的长廊中找到了她。她没坐在地上,站在窗台前,把书放在窗台上,身高刚好,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看起来很惬意。
单籽声觉得这一切都太过美好就拿起自己手机拍了下来,时光定格,里面的小女孩很开心,外面的他也异常开心。他终是又见到了那个他想见的人。
犹记分别那日,那时的单籽声与现在的单一一样大,13岁。她算是他照顾大的,那时不仅仅是郑家遭受危机,其资金链之深,波及深远。总是有人默默的打探她的消息,想将其杀害。单家不如郑家有钱,但人脉方面那也是没得说。她们帮她改了姓名,让那些人怎么也找不到,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是安全的,危险无处不在。
为了保护她,那段时间,她不能出门。还好,小朋友当时很小,两三岁的时候还不懂什么,所以单籽声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上各种各样的小惊喜,她会一直高兴,还总是粘着这个小哥哥,要和他一起睡觉。
那天,她俩一起坐在院子里荡秋千。
单籽声知道,有人要来把妹妹接走了,他很不愿意,但是他也没办法。
“单一,回家了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哥哥会去找你的。”
“回哪个家啊?这不就是家吗?
单籽声觉得好笑,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是家,随时欢迎回来。”
那时不谙世事的她也是会露出这个表情,满足开心。那这次,郑星云又能留下多久呢?
郑星云腿有点站麻了,想换个姿势,一转头就看到了单籽声。正低着头看手机,不停的在放大什么,看的很专注。
“哥,你醒了,在看什么?
单籽声回过神来。不管能留多久,他都要更好的保护这个生来就不幸的妹妹。
“啊,刚醒,你怎么不在桌子上看书,趴在这做什么?
他选择性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刚我翻书,看到你皱眉了,在想是不是吵到你了,就来这边了,但这边景色确实不错,你看。”
单籽声顺着郑星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美好,被红色晕染的天空,绿绿的草坪上,有几位家长带着小朋友在放风筝,笑声不断温馨融洽。
“嗯,确实不错。”
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刚发来消息,一会儿赵女士她们就回来了。”
“好,那我们走吧。”
单籽声留意了眼书名,明朝那些事儿,有点意思。
趁单一把书放回去的间隙里,他拿出手机发送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