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师走后,许春青根据每个床头上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未来六年睡觉地方。确定自己的睡觉地方在哪里后,许春青热情的向另外一个人打着招呼。他才不管(治疗师)提出的规则“禁止私下交流”
想想也不可能啊,人是群居动物,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和别人六年不说话。
“兄弟”
被叫到的男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回过神。
男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有些腼腆的低下头,手指来回搓着最下摆衣服。
许春青离他那么近,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兄弟,你嘀嘀咕咕,讲什么呢?能不能讲大声一点?体谅一下我这二旬老人呗。”
“没什么,你不老,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说话声音太小了。”
尽管男生已经用自己最大的声音来说话,许春青还是有些听不清,但是从模糊的几个字,许春青拼凑出了整段话的大概内容。
“没什么,没什么。这事也不怪你,你要真这么说的话,怎么不怪别人没有千里耳对吧? ”
“可是没有人会有千里耳啊。”
“哎呀,这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主要我是想说不怪你,你犯不着跟我道歉。”
“呃……你这个人好奇怪。”
“哈哈,凡是来到这里的人,身上早就已经被贴上了不止(奇怪)二字标签吧。”
男生落寞的低下了头。
许春青安慰男生道:“每个人的思想是不同的,我们不需要让别人认同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只用知道我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可以了。反正在我眼里,我不觉得我自己奇怪,我不觉得我自己变态,喜欢男人怎么了,不喜欢又怎么了,那是我们的选择,我们有选择的权利。在他们想用奇怪的标签贴在我身上,然后再强行想将我治好时,我只会觉得他们奇怪。”
男生认同的点了点头。
看到男生坐在床上不安地摆动着衣角地,许春青来到床头,看男生的名字。
“ 宁何落,真是个好名字。”许春青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是的,我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看来你学习挺好的,上几年级了?”
“我吗?”许春青搬个凳子,翘个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说:“按理说马上上大二了。但是我现在要从大一开始上。”
宁何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看了一眼许春青手腕上的纹身,最终没有问。
许春青自然注意到了他大咧咧的将自己的纹身给他看,说道:“认识这个单词吗?”
男生点点头说道:“ soleil,法语译成中文其中有包含太阳的意思。”
许春青点点头,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盯着那串法语说道:“就是太阳的意思。我男朋友手臂上也印了一串法语,你猜猜是什么?”
“月亮吗?”
“豁,你小子可以啊,怪聪明的。”
“没有了,你刚刚嘴一提,我脑袋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联想到月亮。所以这代表了什么呢?是代表了你会飞蛾扑火般连太阳的灼烧都不畏惧,依然爱着那个人吗?”
见到许春青依然保持沉默,男生以为自己说错的话,他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忙站起身,鞠了一个90度的躬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
“哈,这话挺耳熟的。”许春青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他摇了摇头,这才回男生的话:“不是。我手腕上的太阳象征着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手腕上的月亮象征着我。”
许春青顿了一下,他轻轻描摹纹身,继续说道:“寓意是我们都把彼此带在身边,因为他就像燃烧的太阳,而我是甘愿为他守候的月亮。”
“好深奥的一句话,能看的出来,你们真的很爱对方。”
“那你呢宁何落?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经过这么长时间和许春青的交流,宁何落觉得许春青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他看人向来很准。
这次宁何落的声音终于不像蚊子叫,“我?说起来既复杂也不复杂。”
“方便吗?展开说说?”
“我是私生子,但是我的妈妈并不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我的父亲当时生意场上需要钱,于是,他忘恩负义的抛弃了我的母亲,和另外一个追求他多年的人结了婚。
在我15岁那年,我的母亲过世,母亲过世后,我就一直在外婆家,外婆家对我很好,哥哥姐姐们并不建议,我也很愿意带我玩。
在我18岁成年后,我的父亲因为愧疚又把我接了回来,说实话,我并不想过来的。但奈何父亲,又是下跪,又是磕头。只差当时拿根绳子吊死在我面前,我外婆实在看不过去,只好让我跟着父亲走了。
到了新家后没几个月,我的哥哥怕我父亲会把家里大部分资产都给我,所以,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来,我有个男朋友。于是他故意向继母透露我喜欢男人。我继母就这样,名正言顺的就向父亲提议让我接受治疗。”
“你那父亲可真不是个东西,你那个哥也真不是个东西。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然你除外,毕竟你和他生活的很少,并没有被他影响。我说话是不是有些难听?你不会介意吧?”
“不建议,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爽快人,以后在这里我多少照应点你。那你男朋友也跟着你一起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吗?”
“并不是,他很好,他的家长也很好。在得知我们的事情后,他的家长给我包了1万的红包。”
“呦,已经见过家长了,怎么也不请我吃个喜糖?”
“给你” 宁何落摸了摸左边的口袋没有,又摸了摸右边的口袋也没有,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最后从右边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白兔奶糖,递给许春青。
“屮,你还真有。”反应到自己说了什么,许春青连忙“呸呸”两声说道:“不对不对,我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我男朋友知道我喜欢吃这种大白兔奶糖,所以每次都给我备了好多,这次我吃的快,好多都吃完了,不然在第一次摸口袋的时候,我就应该能摸出来大白兔奶糖的。”
“瞧你那样,瞧你那得意的劲,六年后出去了,喜糖可别忘了给我哈。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两个大白兔奶糖,怎么能够呢,我要的是喜糖。”
许春青剥开一个大白兔奶茶,丢进嘴里,“不过,这两个大白兔奶糖我就暂且收下了。现在没办法给你们随钱,我只能拿出我最真挚的祝福了”
许春青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继续说道:“祝你们二位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宁何落轻笑出声:“感谢你的祝福,喜糖一定给到。”
出来到这里的紧张氛围因为和宁何落的聊天,已经消散了些许。
此时,宁何落也是这么觉得。
晚上九点半,宿舍里的门打开了,是室友回来了。
他们就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依次站成一排。
许春青和躺在隔壁床下面的宁何落对对上视线,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现在是啥情况。
躺在床上的许春青有些疑惑的看向那群人。
他不明白,既然已经回到宿舍,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排队?而且看他们的精神状态,总感觉印堂发黑。
虽然自己不是算命的,可是一看到他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许春青稍微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他更加觉得这个鬼地方毛骨悚然。
说他们印堂发黑都算好的了,尽管离他们有几米远,许春青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死气。
只见,这次是一个新面孔,矮个老师。
矮个老师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站在他们的面前,一句(开始)过后,那群人就像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样,整齐划一的说着同一句话。
许春青看到这种景象,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同样性别谈恋爱是因为心理扭曲,我们和他们一样心理都出现问题,需要被拯救,我们比他们幸运,我们得到了学校早期干预,感谢老师的教诲,感恩家长开明将我们送到这里,我们自愿接受整改,期待有一天能够回归正常生活。)
那些人声音洪亮,机械,不掺杂任何一丝感情的重复,这一段话。
许春青身上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他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屮,全都放屁,一派胡言。反正我不接受,我只期待有一天能够远离这个鬼地方。”
十遍过后,男人走出门,同学们不发一言写作业的写作业,上床睡觉的睡觉。
许春青不明白,明明整个宿舍有16个学生,然而现在,宿舍里静得可怕。
看到有一个宿友从自己面前走过,许春青这才注意到他们头上的东西。
头上的东西是一个黑色呈圆形的东西,那个东西套在舍友们的头上,许春青看到室友们就连睡觉都不将它们摘下来。
“屮,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好像孙悟空头上戴着的金箍咒一样。搞不懂自己难道真的要在这个鬼地方生活六年才能出去吧?屮。”
许春青早把中午校长交代的话,抛之脑后。
宿舍里的床是两层木板,分上下组合而成,和自己住在学校里的那种床没什么区别,不过唯一有区别的是这里一个遮帘子的都没有,还有就是这个宿舍格外的大,就像医院里停尸房。
许春青探头问隔壁床上的人:“诶,哥们。”
那个人并不搭理他。
许春青以为他是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人格外不耐烦的打开了许春青的手,许是怕许春青再次纠缠自己,打扰自己睡觉,那个人把自己的枕头移到了门边。
许春青看向隔壁下床的宁何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许春青发现了这里的奇怪诡异之处。
明明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还和宁何落聊的正欢,虽然说这里的老师已经明确说过,禁止私下交流,但是自己与宁何落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来到这里,比他更早的他们,不更应该知道吗?
现在宿舍里的室友们都回来了,他们不应更应该好奇两个新来的人吗?他们不更应该问东问西吗?就算不问东问西,连简单的打招呼,说话声怎么都没人说?
还是说……
许春青的目光锁定到了他们头上,戴的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难道,他们之所以不能说话,是和这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