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伸手拿起那张照片。
镜框上布满了细小的枫叶浮雕，而照片中的自己抱着女儿，身旁的妻子挽住自己的手臂靠在肩头。
除了相框是中世纪特有的浮雕哥特式风格，以及相片本身没有任何颜色外，这张照片就和自己家门口那张一模一样。
“没有道理这个庄园的客房会摆放一些陌生人的东西。除非，对于我和妻女的事情，这位爱莎夫人也知道些什么。”
陈衡直接取下了照片，来到爱莎夫人面前。
她还在二楼楼梯顶端摇着扇子。
见到陈衡过来，爱莎夫人用黑色羽毛扇子捂住了下半张脸。
陈衡根本没打算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夫人，客房里怎么会有我和妻女的照片？”
爱莎夫人惊讶地道：“你是说她们是你的妻子女儿？不对吧，明明是你妹妹和你侄女啊。”
“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陈衡皱眉。
“好吧，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至于为什么您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的女儿仰慕您啊。”爱莎夫人没有回答全部的问题，她的手抬起来，黑色蕾丝手套在陈衡手臂上轻轻划过。
陈衡后退一步，“夫人，您真的是爱莎夫人吗？”
这句话就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爱莎夫人脸色瞬间严肃下来，她收起笑容，“今日的访客时间到此为止，熄灯时间到。请客人们找到适合的房间寻求庇佑，不要轻易离开房间，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完，她一扭裙子，裙摆飘飘然地上了二楼，不见了。
陈衡立刻追上去，却只见二楼灯光已经熄灭，楼梯上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爱莎夫人的影子。
其实，就算是白天，这栋古堡的二楼都看不到阳光，更何况晚上。这里的枫树影子被拉的好长，在地板上跳跃，似乎要破开地板的束缚跳跃出来。
陈衡立刻下楼，客厅里柯让还被困在餐桌旁边，见到陈衡下来，立刻求救：“陈衡，你救救我！我出去后会给你好多积分的！”
在游戏里死亡就是真的死亡，柯让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陈衡没有思索什么，他走过去扶起柯让，让他搭在自己肩膀，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扶进了裘球所在的客房。
关上门的瞬间，陈衡听到了一声尖声的喊叫和砰砰砰的撞门声。
陈衡挪动书桌，把书桌挡在门前，这样还能抵挡一阵。
“什，什么声音？”柯让独自站立不住，他半身佝偻着坐在地上，心惊胆战地问道。
可是话一出，外面的一切声音突然都消失了，变得十分安静。
陈衡听了半晌，确定没有怪物撞门后才说道：“可能是古堡里的怪物。”
“爱莎夫人一走，这些怪物就出现了。”陈衡分析道。
“我，我也听到了爱莎夫人的忠告，那我们就躲着吗？”柯让没了主意，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床上还在昏睡着的裘球。
“我去看看。”陈衡拉开书桌。
“等等，你不要开门，万一把怪物放进来怎们办？”柯让慌张地道。
柯让拽住陈衡的衣角，“要不，等天亮吧，等到天亮就好了。”
“不要等了，你觉得天亮就会好吗？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看到天亮。难道你没发现，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了吗？”陈衡居高临下看着柯让。
柯让慌忙地看了一眼手表，自从他开始吃餐厅里的东西，时针指向晚上七点十五，一动没动过。
“也许，也许是我的手表坏了啊！”柯让使劲甩了甩手表，试图让它时针走动起来。
“不要浪费时间了，越早调查清楚，对我们越有利。毕竟，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陈衡道。
一句话让柯让无可奈何地放开了他的衣角。
陈衡直接拉开书桌，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视野所到之处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他走了出去。
柯让扶着书桌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劲把书桌移到了门前，抵住了房门。
陈衡也不在意，他悄悄走到一楼房间最东边，尝试打开门。
这么大动静，项阳和贾斯伯丝毫没有音讯，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到里世界里来。
他直接进入了一间纯白的房间，床上罩着白色的棉布，墙壁和书桌都是白色的。
陈衡发现，这客房的布局和那间靠近餐厅的蓝色客房一模一样，只是窗帘和床的颜色不同，一白一蓝。
这里也摆着一张照片。
上面的男人是中世纪律师的样子。
不过，根本不是陈衡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中世纪的西装马甲，没有带着假发，头发被好好地梳起来，看起来很清爽。
松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正捧着一束玫瑰花，对镜头笑的轻松又迷人。
他拆下这张照片，背面写着两个英文单词。
MY LAWYER。
看来，这就是导致母女反目的那名律师了。
【恭喜你，触发了预兆。您的身份已经由前来古堡调查的探险家转变为了叛徒。您的任务目标已经更改。请动用所有能力将除您之外的所有玩家留在这座古堡里。成功则获得100积分，失败扣除100积分。】
“如果我拒绝呢？”
脑海中那个公布游戏的声音似乎没有料到有人会拒绝，它卡壳了一下，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恢复了清晰冷静的电子音：“玩家您好，您没有拒绝的权力。记住，这里的一切只是游戏。”
这个后来上线的“客服”还真是了解他的顾虑啊。
陈衡很担心，在游戏里面对这么多的死亡会让他忘记了怎么做一个正常的人类。
如果救回念念，成功回到现实世界，他还怎么和周围的人相处？
但是如果不做，留在这里的就是他自己了。
不，不行。
或许，这一回他只能做叛徒了。
裘球和柯让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要在那间房间里困上十天，他们的游戏目标就算失败；另外两人，项阳和贾斯伯，看起来他们还在表世界，不清楚里世界发生的故事。
得想办法在他们调查清楚真相前把他们困在这里。
他把律师的照片放回去，再次来到了二楼。
这一次，爱莎夫人又出现了，她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自画像面前，似乎在欣赏画像上的贵族女性。
那副画像上的女性身上穿着华丽的墨绿色丝绒裙子，戴着层层堆叠的丝绒帽子，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苍白的脸颊消瘦，但是小巧而又精致。只是，看不大清楚样貌。
“这就是我的女儿爱丽丝，她很美，是不是？”爱莎夫人没有回头，她似乎知道身后来的人是谁。
“她不该跟我犟，不该那么固执的。不然，我也不用把她关起来。”爱莎夫人有些痛苦地道，声音中有一点啜泣。
“恭喜玩家，获得关键线索。爱丽丝小姐被爱莎夫人关了起来。触发关键支线任务，找到爱丽丝。成功获得五十积分，失败不扣除积分。”
爱莎夫人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看到那张律师的照片了吧？每个人都觉得一位温柔的小姐对他一见倾心，相信他品性出众，这不仅是十分自然的，而且对一个完美的贵族女性而言，也是必要的。但是如果一个女孩子对婚姻大事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把它完全从属于崇高热烈的生活目标，而且这种憧憬主要是靠它自身的火焰点燃的，既不考虑妆奁的多少，也不注重金银器皿的款式，甚至青春少妇的体面和婚后生活的甜蜜也不在话下，对这样一个女孩子的理想，恐怕世上是没有一个人会给予同情和谅解的，[1]包括她的母亲。”
陈衡心里不禁浮现一丝丝疑惑，这位爱莎夫人似乎很理解她的女儿，甚至过于理解了。
但是，她为什么在如此理解自己女儿的同时，不肯成全她的孩子呢？
而且，他在这位女性身上感受到的情感不是讨厌，而是有相当高的好感。
回想起一进入游戏时游戏给的提示，陈衡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除非，眼前的爱莎不是爱莎夫人，而是......
陈衡直接上前一步，抓住眼前女人的手腕，“爱丽丝，我找到你了。”
“恭喜玩家陈衡，成功完成支线任务，寻找爱丽丝。获得五十积分。”
“你找到我了。”爱莎夫人或者说爱丽丝露出一个堪称花朵一样绽放的笑容。
“那么，你能带给我什么呢？”
“那两个蠢货吃了我做的饭菜，所以一个把腿给了我，一个把青春给了我。弥补了我被母亲关了二十年失去的青春和萎缩的双腿。”
“你不可怜我吗？不应该给我一些什么吗？”
糟了，触发了什么东西。
陈衡掉头就跑。
爱丽丝小姐双腿像是运动员一样有力，她虽然拖着沉重的行动不便的裙子，但还是几步之间就追上了陈衡。
她在后面一把推倒陈衡，把他撞在墙壁上。
“自从我的母亲那么狠心的对待我，这个世界上我就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律师。”
“是吗？”
“哪个律师？”
陈衡呼吸尽量平稳，“是那个被你埋葬在庭院还刻了石碑的律师，还是我？”
“什么石碑？”
爱丽丝显然一怔。
其实，陈衡他也只是猜测。
不过，看爱丽丝的反应，难道，里世界的人物，不知道表世界发生的事？
［1］化用自《米德尔马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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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山中小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