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广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漓就已经越过他冲向卧室。
当然,他身后还跟着周俊锋和两个执勤民警。
“啊——”
仅一秒,卧室便传来周漓刺耳的尖叫声。
“怎么了周漓?”周俊锋在紧要关头都喊周漓大名。
“爸,你快来!快帮程灼解开绳子!!他被绑起来了!!!”
周漓拦在卧室门口,只让周俊锋进去。
见状,一个民警守在门口,一个迅速押着程广华。
周俊锋和程灼在一张床上睡过,别人没有,她要给程灼最起码的尊严。
她怒气冲冲的盯着程广华,眼眶的泪水忍不住地打转,就是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程广华!你是人吗?那是你亲儿子!你下死手啊?”
周漓一脸不可置信。
她一推门就看见程灼明晃晃的**在她眼前,四肢被暗黄色的粗麻绳紧紧勒住,安静地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凳子上。
程灼看见来的人是她,不自觉地并拢双腿,他没有羞愧地低头,反而是平静地说出“帮我”两个字。
周漓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贫瘠的语言都形容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被绑的是程灼,可她比他还痛苦。
无耻,下流。
是她词库里最难听的两个字,她要把它们砸在程广华的身上。
周漓走上前,民警上前拦了一步,怕她做出过激行为。
“放心警察叔叔,我不对他做什么,我想问问您,成年之后是不是就有独立居住权,不用受父母的管制?”
民警秒回:“按法律来说是这样的。”
“好,我知道了。”
民警往里看了眼,周漓猜,许是程灼出来了。
她转过身,程灼和以往看不出差别,他站在周俊锋旁边,目光呆滞。
周漓走到程灼面前,话却说给周俊锋听:“爸,带程灼回家住,可以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眼眶里的泪水就从两侧脸颊流了下来,滚烫而刺骨。
“好。”周俊锋铿锵有力地说。
“我的意思是以后都住咱家,好吗?”
“好。”
这一次,周漓没有问程灼愿不愿意,而是强行带他回了家。
而她问周俊锋,也只是借机说给程广华听。
看,你的儿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不爱他有的是人爱,你不心疼他有的是人心疼……
她试图在唤醒程广华心底残存的那一点良知,但是失败了。
这似乎对程广华造不成任何伤害,周漓只见他漏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说:“你小子比我有福气,不过……”
他顿了下:“我过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程灼立刻起了警备心,下意识地把周漓往身后拉,程广华见状又笑出了声:“你别怕,咱俩的事儿咱俩自己解决,我不会牵扯那丫头的。”
“走!废话那么多!!”民警看不下去,及时打断他的话。
“麻烦你们都去一趟派出所,做完笔录再回去。”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
回家路上,周漓问程灼为什么不去验伤,程灼笑了笑说没必要。
程广华判不了死刑,他验伤的确多余。
还费钱。
到家后,周俊锋着急忙慌的去卧室给程灼找被子,边找边喊:“你今晚先和我凑合一宿,明天我再看看怎么调整。”
程灼环顾四周,愣出了神。
有了第三个人的存在,原本两室一厅的房子略微有些紧张。
本来周俊锋和周漓每人一间卧室,现在因为他,家里的一切都要做调整。
太麻烦了。
也太不合适了。
刚才那样的场合下,他跟周漓走,一切顺理成章,可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去别人家住哪是动嘴说说就行的。
每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如果他搬到周家,就意味着周家很多年保持的习惯都将被打破重建。
今天一股脑儿的答应了,那明天,后天,大后天呢?
时间久了,他自己待着不自在,别人也会觉得有诸多不便。
“周漓!给程灼倒点水喝啊,傻愣着干啥?”周俊锋走出卧室,只见两人傻愣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也是,刚经了这么一遭,谁都没心情说话。
周漓走去饮水机旁边,拿出一次性纸杯往里倒了半杯水,又走到沙发前,把杯子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
“嗯。”
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尴尬气息。
“喝完早点睡了,明天我给你俩都请半天假,下午去上学。”
周俊锋并没有问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合适也很冒昧,有些事或许同龄人之间更好沟通。
他说完便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发了半小时的信息。
客厅只剩周漓和程灼,两个人一个坐沙发这头,一个坐另一头,仿佛隔着世纪银河。
“今天……”程灼抬眼看周漓,“谢谢了。”
见程灼主动开口,周漓也不在像刚才那样别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抬头:“哎呀,咋还客气上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她想故作放松,可是失败了。
“嗯。”
程灼本想撇开头换个微笑,可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平时也不怎么笑,可今天却想使劲儿蹦出一个笑。
看吧,这就是我的人生,我破烂不堪,外华内糟的生活。
小心翼翼伪装好的一切梦幻泡影,都在今晚被打破了。
“假笑真难看。”周漓看着程灼努力笑的样子。
“你也是。”
程灼肯定能看出她在强装开心。
一时间,刚才憋出的假笑换成真笑从两人脸上浮现出来,不过没敢大声周漓就捂了自己嘴,怕吵到周俊锋。
“去那儿?”周漓指了指自己卧室,但程灼摇了摇头。
半夜三更,去女孩卧室不合适。
“哦。”周漓塌下绷直的脊背,“那我就在这儿说了?”
“嗯。”
“你和你爸到底怎么回事?”
周漓忍了一晚上,还是问出了口。
以她的性格如果今晚不问个所以然,肯定睡不着觉,与其瞎猜还不如问当事人个明白。
她对程广华的了解都来自于程灼单方面的解释和邻里间细碎的只言片语。
但从今晚来看,或许她了解的程广华只是冰山一角。
“方便吗,不方便就不说了。”周漓看出了程灼面露难色,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过今晚也是让她见识到了程广华的狠毒,程广华肯定不止生病这么简单,但无论程灼说与不说,那个家她肯定不会让他回去了。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周漓顿了下,“反正那个家你就别回了,踏实住我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看周漓这慷慨的模样,程灼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红了眼眶,不过坐在灯光下看不出来:“谢谢。”
“哎呀说了不用客……”
”不过不用了。
周漓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灼截断了,她似乎是没听清,问了句:“你说什么?”
“明晚我就回去了。”
程灼重复了上一句。
“回去?”周漓心底的火瞬间飙升。
程灼点了头,没说话。
她猛的站起来:“回去干什么?接着被他打,接着被绑在凳子上?还是接着被扒光啊?”
周漓抬高了音量,她一时的口无遮拦被周俊锋听进了耳。
周俊锋推开卧室门,急冲冲走到客厅:“周漓!!瞎说什么呢!回屋去!!”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对话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的烟消云散。
如今再和周俊锋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什么都变了,程灼久久未能入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边,他背对周俊锋盯着床单上的褐色花纹看。
看重影了就换个地方接着看,直到周俊锋率先开口。
“小漓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周俊锋知道程灼没睡,想了很久才说。
“没事儿周叔。”
程灼怎么会怪周漓。
他生气只会因为一件事,那就是周漓不需要他了。
“不想在叔家住?”
“太麻烦了。”
程灼不想给别人制造无中生有的麻烦。
“这么些年总是泡在这里,你看我说过一句麻烦没?”
程灼哑口无言。
察觉到周俊锋靠在床头,程灼也稍微活动了下,平躺在床上。
“叔是怕麻烦的人?你一个大小伙子又能自理,麻烦我什么了??多张嘴吃口饭的事儿,我能让小漓吃饱,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果然,成年人和高级成年人是不一样的。周俊锋所说的每句话程灼都无法反驳,他早就想好的理由也没能说出口。
“再说了叔能没私心?”周俊锋自问自答,“你在这里,还能帮我监督周漓的学习,我得省了多少心?”
自始至终,程灼没开口说一句话,但周俊锋知道,他听进去了。
“睡吧,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程灼心想,他的生活也该重新来过了。
一大早,周俊锋睁眼,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他摸了摸床单,凉得透透的。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才八点。
他已经给两个孩子请好了假,这么早程灼能去哪儿?
他穿好衣服下床去敲周漓卧室门,里面传来一阵烦躁声:“干啥啊爸?不是请假了?”
周俊锋也没卖关子,直接问:“你见程灼了吗?我睡醒他人就不见了!!”
紧接着屋内传来叮铃铛啷的响声,不到一分钟,卧室门打开了,周漓顶着鸡窝头出来:“程灼不见了??他不是昨晚跟你睡在一起??你把他人呢?”
周俊锋两手一摊。
“给他打电话啊!!!”
周俊锋急昏了头,打算去卧室拿手机,被周漓拦下。
“算了算了,我打!!”
-嘟
-嘟
-嘟
……
“喂?”
周漓气红了眼,拿手机的那只手止不住颤抖,她嘴唇急的没了血色,冲电话里大喊:“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