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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夜色如墨,宝莲寺藏经阁的飞檐上,一道利落的玄色身影隐于暗处。

慕容湛冷眼望着下方。

慕容渊正与慕容嶙并肩走出阁门,两人言笑晏晏,瞧着倒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画面。

“……这破地方,除了发霉的旧纸,有什么值得孤亲自来看?”慕容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皇兄的心思,臣弟可不敢胡乱揣测。”

“不敢?”慕容渊侧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这寺里最值得留意的,可不是什么古籍。”

秦王没接话,只是垂眸一笑。

“今日,你那位侧妃倒是闹得挺欢。”

“妇人之见,上不得台面。”慕容嶙立即接话,“皇兄若觉得她碍事,臣弟回去训诫她便是。”

“不必。”慕容渊淡淡打断,“让她闹。有些浑水,得有人去趟。”

暗处,慕容湛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比这夜色还冷几分。

果然,是冲他来的。

*

云香亭内。

洛清公主陪着戚云晞坐在石凳上。

韩岳率侍卫肃立于亭外廊下,目光虽沉静,亭内动静却一点没漏。

不多时,一名灰袍医僧提着药箱,随侍卫匆匆赶来。

行至阶下,他便止步,双手合十,隔着几步远,温厚道:“阿弥陀佛,贫僧参见王妃。贫僧只是粗通跌打之术,怕手法生疏,唐突了王妃。敷药这种细致的活计,还请旁边这位姑娘代劳。”

戚云晞温和颔首:“有劳大师!”

雪晴会意,先取软垫置于石凳上,方小心托起戚云晞的脚踝搁上去,又用素绸盖住小腿,只露出伤处。

她依着医僧的指点,用竹筷轻轻按了按,待确认没事后,便隔着绢帕把药膏涂在伤处。

诊治完毕,医僧收拾好药箱,又合十行了一礼,叮嘱道:“王妃脉象平稳,每日敷药两次,静养三日,待瘀散肿消,便可无碍。”

洛清黛眉紧蹙,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嫂嫂,现在可觉好些了?脚踝还疼不疼?”

戚云晞轻轻回握她的指尖,柔声道:“药膏敷上,清清凉凉的,舒服多了。”

她没说假话。

此刻,脚踝处药膏的凉意慢慢散开,先前的酸胀确实消了大半。

说话间,雪晴已蹲在石凳旁,小心翼翼地为她套上绫袜,又细致地将裙裾抚平,系好绣鞋。

亭外忽然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当声,伴着杂沓的脚步声,听动静,来了不少人。

“太子妃娘娘、端王妃娘娘、秦王侧妃娘娘到——”

亭外传来侍女清亮的通传声。

戚云晞举目望去,果见太子妃走在最前,端雅雍容;端王妃紧随于后;秦王侧妃则在末位。三人身后跟着十数名侍女,皆敛声屏气,鱼贯步入亭中。

“听闻弟妹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太子妃缓缓走近,目光落在戚云晞的脚踝上,温声道:“方才听说妹妹不慎扭了脚,现在可好些了?”

她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

方才太子特意寻来,不是来关心她,反倒嘱咐她好生照看锦王妃,说什么“锦王身子不便,弟妹孤身在外,莫令她受了委屈”。

可端王也没跟来,端王妃不也是独身一人,怎么偏偏对她如此上心?

前两年他连纳侧妃,何曾对后院女眷这般关切?

只是身为东宫正妃,夫君对弟媳过度关切,即便只是流言,也足以损及东宫体面。她面上哪能露出半分?

戚云晞忙扶着雪晴的手臂起身见礼:“有劳太子妃娘娘亲临,医僧已诊治过,并无大碍。”

端王妃上前关切道:“雪后路滑,妹妹日后行走,还需多留意些才是。”

闻言,洛清自责更甚,忙抢在戚云晞前头开口:“两位嫂嫂,不怪九嫂,是我方才拉着她跑,才害得她崴了脚的。”

秦王侧妃已徐步走近,目光在石凳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棉垫绸缎上悠悠一转,语带轻慢:“方才听说太子殿下特赐了西域活络膏,妹妹怎的不用?莫非是觉着寻常之物,反比贡品更为趁手?”

戚云晞:……

这顶“不识抬举”的帽子,扣得可真严实。

果然,这群人聚在一起,便是无风也能掀起三尺浪。

不受赏赐是“不识抬举”;若真受了,怕又要编排成“狐媚太子,妄图攀附东宫”。

横竖都是错,只看她们想往哪处编排罢了。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从容浅笑,没急着答话。

洛清当即秀眉一拧,忍不住替戚云晞鸣不平:“侧妃此言何意?嫂嫂是为了避嫌,才未用太子皇兄的药膏!”

秦王侧妃忙用锦帕掩唇,福了福礼,故作惶恐:“公主恕罪,是妾身失言了。只是想着锦王殿下未能随行,王妃独自在外伤了身子,竟连盒合用的药膏都找不到,实在令人心疼。”

说罢,她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扫过戚云晞,眸底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戚云晞心头微微一哂。

这侧妃分明是笑她所嫁非人,连出行都没人看顾。

“侧妃,你——”

洛清刚要反驳,却被戚云晞轻轻按住手背。

戚云晞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看向秦王侧妃:“侧妃娘娘挂心了。王爷行前已将诸事安排妥当,也备下了对症药膏,方才寺中医僧也说此药正用,倒不必劳动东宫的贡品。”

顿了顿,又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况且,若真收了太子殿下的赏赐,回头王爷问起,我也不好交代。侧妃说,是不是这个理?”

亭内一下子安静了。

秦王侧妃笑容一僵,忙转向太子妃敛衽一礼,竟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太子妃娘娘您瞧,妾身不过随口问一句,怎料竟让锦王妃误解了这番好意……”

亭外忽起一阵寒风。

不远处的韩岳身形骤然紧绷,指节已扣上腰间佩刀,目光如电扫向梅林深处。

梅影暗处,那道玄色身影却纹丝未动,视线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一双凤眸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他原以为她会忍。

没想到,是个会咬人的。

太子妃见戚云晞婉拒赏赐,进退有度,心中的芥蒂反倒消了大半。

她淡淡扫了秦王侧妃一眼,那眼神中的疏离,分明是不想理会这种刻意逢迎。

秦王侧妃见太子妃神色淡漠,气焰顿时弱了三分,又见洛清瞪过来,忙强笑道:“原是妾身思虑不周,忘了锦王府门规严谨。想来这样才好,守礼的王妃才能将府务打理得妥帖,不像妾身,总被王爷说性子太跳脱。”

“侧妃知道就好。”

洛清冷冷嗤笑一声,直言回敬,“我还以为秦王府没有规矩呢。正妃在府里深居简出,一个侧妃倒整日在外抛头露面。”

秦王侧妃面色刷地白了,急声辩驳:“公主慎言!秦王妃静养,绝非因妾身之故!实是因她……”

话至嘴边,猛一抬眼,正对上太子妃探究的目光和端王妃好奇的神色,喉头一哽,生生刹住了话头。

她哪敢说?

说秦王妃心里另有人,跟王爷成婚两年一直形同陌路?

这种家丑若传出去,秦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王爷要是知道她这张嘴漏了风,轻则禁足,重则遣返母家!

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侧妃之位,岂不是要完?

无奈之下,她只能生硬岔开话题,讪讪笑道:“实是王妃素来体弱,太医嘱咐静养,不宜操劳。妾身随王爷出行,不过是为了替王妃分忧,姐姐身子骨弱,总不能让王爷孤身一人吧?妾身绝非有意抛头露面。”

洛清立时反驳:“你少糊弄人!七嫂嫂哪来的体弱?小时候在御花园爬树摘果,她身手最是利落了,连九哥哥那般有洁癖的人,都唯独肯为她兜袖子接果子……”

话没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偷偷去看戚云晞的脸色。

完了!

怎么把九哥哥和七嫂嫂的旧事说漏嘴了?

亭内的空气似被凝滞了一般。

远处一枝梅梢,无风自动,轻轻一颤,旋即平静下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清赶紧往回找补:“……就是年初春猎,她还骑马追了半座山的兔子呢,何来体弱之说!”

戚云晞面上依旧平静,眼睫微垂,恍若未闻。

但放在膝头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掌中的丝帕,心底已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这些时日他的冷淡疏离,避而不见,难道……都是因为这位秦王妃?

太子妃与端王妃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在戚云晞身上,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公主心直口快,她们不便打断,可这锦王妃像没事人一样,倒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秦王侧妃霎时面如土色,嘴唇张了张,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心头突突直跳,生怕言多必失。

雪晴与玲珑僵在边上,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从前在景阳宫当值时,她们便隐约听说过自家殿下与秦王妃的一些旧事。

自从殿下负伤后,这话就成了宫里的禁忌,没人敢提。

哪想到今日竟被公主一语道破。

两人手心都捏出了汗。

太子妃见状,含笑打圆场:“既然医僧已经诊治过了,想来王妃身子应无大碍。镇国公老夫人今日劳顿,本宫该去问候一声,就不多扰王妃静养了。”

端王妃心领神会,忙笑着接话:“这亭子风大,妹妹快些回屋歇着吧,我们就不叨扰了。”

秦王侧妃忙不迭接话:“娘娘们体恤入微!妾身愿随行左右,也好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匆匆向戚云晞敛衽一礼,笑得有些僵硬:“锦王妃娘娘仔细休养身子。”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戚云晞款款起身,浅笑道:“有劳太子妃、端王妃挂怀,侧妃也辛苦了。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待众人离去。

戚云晞见洛清还气鼓鼓地噘着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哄道:“洛清,陪我坐了这大半日,想必也累了,快回禅房歇息吧,不用在这守着。”

洛清小脸涨得通红,满心懊恼。

都怪秦王侧妃在那儿撩拨,才让自己一时嘴快,把九哥哥与七嫂嫂那些陈年旧事抖了出来。

她越想越慌,下意识拉住戚云晞衣袖:“嫂嫂,刚才那些糊涂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那……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瞎闹的,当不得真,早都忘了。”

想到九哥哥那张冷脸,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股冷意,跟真的一样!

戚云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洛清不用解释,我没放在心上。天色已经黑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洛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往禅房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戚云晞心中明白。

她这副急着撇清的样子,反倒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句“唯独肯为她兜袖子接果子……”又浮上脑海,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成婚多日,他们只一同用过一次膳,如今更是连面都难见上。

再这么下去,她这个顶着别人名分的王妃,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给人腾位置了。

绝不能坐等那一日。

雪晴和玲珑就在旁边,她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这股气闷在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待一会儿,缓一缓。

她让雪晴去取披风,让玲珑先回禅房将炭盆备好。

等两人都走了,她才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出云香亭。

刚下石阶,身后传来韩岳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王妃要去哪儿?”

她回头浅浅一笑:“就在附近走走,吹吹风醒醒神,韩大人不用跟着。”

韩岳微微躬身,立在原地,“王妃脚伤未愈,夜里雪深路黑,路滑难行。属下就在近旁候着,绝不扰您清静。您若有吩咐,唤一声就行。”

戚云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被夜色浸透的梅林。

雪光映着梅枝疏影,寒气刺骨,却远不及她心里的凉意。

韩岳的视线紧紧锁住那抹纤细落寞的身影,心中叹了口气:这般如花年纪,怎么这般心事重重。

可他一个局外人,能说什么?

戚云晞向来习惯未雨绸缪。毕竟是替嫁之身,在这锦王府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何大婚之前,王爷从没见过三姐?为何新婚夜他识破了身份,却没有揭穿、没有退亲?

现在才懂,原来不是不介意,是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不管是戚云琬,还是她戚云晞,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赝品,并无分别。

这王妃之位,原是他随手给的,能坐多久,全看他何时生厌……

她忽觉心口发紧,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脚步越来越沉,雪越陷越深,脚伤处骤然一麻,身子失重,猛地往前栽去。

惊呼未及出口,腕间忽被一握,那力道沉稳,掌心温热,将她生生拽回。

下一瞬,人已撞入一道玄色身影里。

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融着寒梅冷蕊的清息,悄悄钻入鼻尖。

她猛地抬眸。

来人面上覆着玄纱,大半张脸隐于夜色,只有一双凤眸深如渊潭,静静落在她身上。另一手斜抵梅枝,枝影横斜,落雪簌簌。

那眼神……那气息……那掌心的温度……

心头猛地一颤,一声轻唤冲破喉间:“王……王爷?”

那声音轻得像雪落。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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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