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东霆没理会徐盛。
只是慢悠悠朝程烟走过去。
不经意扫了眼她若隐若现的白皙肩膀，眼神没过多停留。
随即，他伸手将手里那件多余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程小姐，夜晚风大，小心着凉。”
程烟没接。
那双漂亮的眸子，这时抬了起来，她一动不动看过去。
看池东霆的眼神，放佛很陌生。
程烟淡淡笑着：“谢谢小池总，我不冷。”
拒绝得干脆利落。
徐盛以为程烟初来乍到，或许是不认识池东霆，一个劲儿给沈如晶递眼色，可千万别得罪这位少爷，不然谁都没好果子吃。
池家虽然业务重心一直在航空领域。
但这位小少爷这些年玩儿票，在娱乐圈投了不少项目。意外的是，还做得风生水起。
资本有他一席之地。
他这个金主爸爸，谁也开罪不起。
可没等沈如晶说话，池东霆忽然低眉笑了下。
面色很难为情的样子：“程小姐，您要是不穿，我回去没法儿交差的。”
程烟偏偏不急不燥，笑着问他：“什么意思？”
池东霆瞧了半天。
也没分辨出来，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过去的事。
似乎不打算过多解释，他开门见山：“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程烟当然是认识池东霆的，什么朋友能让这少爷亲自过来，她心里有数。
但程烟想也没想，再次拒绝：“抱歉，我不跟不熟的人单独见面。”
半点儿不委婉。
池东霆屡次碰灰，倒也不恼。
他摸了摸鼻子，难得好脾气地端着笑：“还没见呢，你怎么知道，是不熟的人？”
他眼珠一转：“或许是...旧识，也说不准呢？”
池东霆的名讳，在星洲几乎没人不知道。
花花公子，二世祖……
诸如此类很多标签，泡过的女人加起来都绕太平洋一圈了。
沈如晶多敏感。
这群二代子弟，私下玩儿得花，很多女明星都惨遭毒手。
程烟还没正式出道。
这个小池总话里话外…难不成是想把程烟往上送？
程烟是陈商言交到她手上的，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业务往来交际混脸熟，都没问题。
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程烟被欺负。
沈如晶满脸堆着笑：“小池总，这不太方便。”
“沈大经纪人，我就借用她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会把她原原本本还回来，你放心，我池东霆在星洲，说一不二。”
程烟凝视着他：“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经纪人，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这话他依然是笑着说的，语气听上去像极了一位绅士。
字字句句里却是**裸的威胁。
气氛僵持几秒。
“欸……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吧？
沈如晶后面几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程烟沉默片刻，回过头安抚着沈如晶：“没事晶姐，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也没等沈如晶回应，程烟重新看向池东霆：“小池总，您带路？”
池东霆笑得悻悻，偏了偏头示意她往前走，一边一边小声说道：“程小姐叫我名字就好，尊称我会折寿的。”
他在试探她。
程烟却懒得接招。
见程烟无动于衷，他也没再继续。
却依然执着地将手里那件西服外套递过去。
程烟一如既往没接过，只不动声色看他一眼，眯眼笑了下：“小池总客气。”
然后先他一步往前走去。
池东霆被她那一眼，盯得瘆得慌。
连忙跟了上去。
晚宴包房，很私密的空间。
程烟被池东霆领着穿了好几个回廊才到。
她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贩卖人口呢。
池东霆似乎看出什么，他玩味地笑道：“程小姐，我卖谁也不敢卖您的。”
俩人您来您去，客套过头了。
程烟幽幽望着他，眼波涟漪涌动，绯红的唇角笑意若有若无：“……小池总，有时候人太聪明，就显得不可爱了，你说呢？”
勾人夺魄的眼，媚眼如丝的眸。
池东霆险些没招架得住——
他猛咳几声，才总算回过神来……
当年整个星洲城都知道，程家有位大小姐，生得明媚张扬。
她又是学舞蹈的，身段脸蛋，皆是尤物。
程家出事那年，多少人落井下石，对她动过心思，池东霆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多年不见，嘶…这女人。
褪去青涩，多了几分媚气。
还调戏上他来了？
池东霆耸了耸肩，笑笑：“可爱不可爱呢，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要是中她的美人计，陆星野能弄死他。
尸骨无存。
灰飞烟灭。
两人很快走到一扇暗棕色的木门前。
池东霆手搭在门把上一拧，门轻轻开了。
他偏着头，十分绅士地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程小姐，里面请。”
程烟扫了他一眼，缓缓往里面走去。
池东霆将手里那件多余的西服，放在外面的小厅沙发里，然后朝屏风架子里的人喊了一嘴：“哥，人我给你带到了。”
说完，他回过头看向程烟时，脸上仍然挂着混不吝的笑，“程小姐，人在里面，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
那语气莫名暧昧。
程烟嘴上浮着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
门被关上。
屋内陷入安静。
随即有淡淡的沉香味儿飘来。
香气若隐若现，熟悉得不得了。
程烟抿了下唇。
随即，屏风内传来一阵清冷磁性的嗓音：“进来。”
那声线低磁，像大提琴的弦声，在耳边盘旋，余音萦绕。
轻易勾起一些往事旧梦。
程烟心脏下意识就慢了一拍。
她手指微微弯曲着，站在原地许久。
神色却看不出半点儿波澜。
窗外夜色正浓。
程烟没有再挪动脚步往里走去。
里面的顶灯没开，此刻只有一盏壁灯，微弱地亮着。
她看见屏风内，一个身型颀长的年轻男人，手里正点着一支烟，临窗而立。
即使只是一个影子，也能瞧出那人姿态散漫。
沉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烟雾缓缓飘散开来，那股沉香木的味道，越来越浓郁，闻得她胸口烦闷，像强势进攻。
她退无可退。
忽然，男人再次开口：“我等你很久了。”
声线略微磁哑，像一别多年的故人重逢。
话语间带着点儿欣慰的笑。
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程烟站在那儿，手指微抖，眼眶里的黑色眸子闪烁。
不过一秒，她嘴角就浮起没所谓的笑，她声音平缓：“先生，您认错人了吧？”
过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隔着一堵屏风，外面小厅里的光照，昏黄明亮。
屏风内的身影，此刻变成一张醒目的俊挺脸庞，带点儿天然的嚣然邪气。
指间的烟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捻灭丢弃。
他双手插兜儿，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
一动不动看着她。
男人黑潭一般的眼，忽明忽暗。
好像在甄别什么……
最后失落地问她：“你不记得我了？”
明明是乖张，是邪佞。
他却表现得满眼委屈。
真是倒反天罡。
他的轮廓清晰而深邃。
那张脸……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怨吗？
怎么会不怨呢？
当年他如果没有失约，今天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程烟想起，那年他们闹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程烟甚至理解过他。
理解他的难处，理解他的家族。
但他不该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
如果不能做到，又为什么要承诺，让她等他？
这一等，就是五年。
萱南死了，杨钧山也死了，她带着缺失的记忆，在异国他乡浑浑噩噩度过。
程烟静默地看着他，心底蓄着不易察觉的情绪，脸色平静极了，她轻轻地说：“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是淡漠和疏离。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啪——”一声响起。
整个屋内的灯，瞬间被打开。
程烟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了下，下意识偏头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她看见男人一步一步地在靠近她。
那人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利落的碎发随意散在额间，有几分放荡不羁，他肤色冷白，完美的下颌线往下看，脖颈间有一颗淡淡的痣，眸间却闪烁着懒洋洋的笑，这张脸太妖孽。
男人穿着一件黑衬衫，故意勾引人似的，将最上面的几颗扣散开来，露出一片扎眼又紧实的肌肉。
程烟目光迟钝两秒，挪开。
这么微妙的反应，却偏偏被男人迅速捕捉。
陆星野靠近她，慢悠悠凑到她耳边，轻轻吐了口气，唇角半勾：“怎么，喜欢？”
别的男人衬衣敞开一颗扣子，那是慵懒随意不拘小节。
这人？
像是恨不得全脱光似的，妖里妖气，不成体统。
她别过头，心底暗骂。
当年被他美色迷惑。
是她活该。
到今天如果还被这张脸引诱，那就是她不知死活，自讨苦吃了。
陆星野一笑，那双桃花眼比她的眼睛，还要叫人移不开眼，他得寸进尺地贴脸开大：“喜欢不丢人，你要是喜欢，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骚里骚气。
程烟心里骂了句不要脸。
往后退了两步，挤出一丝笑来：“这位先生，如果您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我经纪人还在等我。”
陆星野却充耳不闻，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眯眯道：“心里骂我……”他伸出手指，目光一路向下，点在她光洁的锁骨上，一寸一寸往下：“这里，却起伏跌宕，有点儿表里不一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程烟恼了。
陆星野视线落在沙发里的黑色西装上， “怎么不穿？”
他眯起眼问：“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