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李世民膝头抱着小女批奏折，六岁的李明达梳着半垂髻，试探着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案上光滑的砚台，指尖沾上少许墨汁。李世民拿过她的手说：“明达，你六岁了，你要正式入学了，要有正式的女师教，不能总跟阿耶在两仪殿了”
李明达一脸懵懂“正式女师教，教什么，在那教？像哥哥一样去宏文管上学堂吗？” 李世民“不是的，是在你寝殿的静书斋读书，朕会请女师、侍读来教你，你要好好读！”
李明达“就我自己读吗？” 李世民点点头是的：“就你自己读，让你多睡会，不让你卯时起身请安，辰时必须起身，洗漱、更衣，读书，乳母会叫你。”
李明达两手捂住耳朵说“不要，我自己太孤单了，哥哥有好多人和他一起读的，我要阿耶陪我读”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笔专心与女儿讲“阿耶不能陪你读，阿耶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阿耶会为你选很好的伴读，最后谁来做你伴读，你可以自己选，想选几个选几个，而且你读完可以让乳母带你来甘露殿找阿耶玩，阿耶可以陪你玩，也可以教你别的东西！”
李明达“啊！那我不是要离开阿耶，我不要自己读书”
李世民耐心与女儿讲“不是你自己，有乳母照顾你，还有伴读陪你读，还有云袖、晚翠陪着你好不好？”
李明达说“不好”
李世民说“你是不是习惯了在两仪殿，习惯了在我身边？”
李明达“我是习惯了在耶耶身边”
李世民：“那你第一在寝殿的静书斋读书，我陪你一起，但只能第一次，第二次我就不陪你了，读完让乳母带你来找我不就好了！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能总在阿耶身边，你乖乖读书，日后就能是博学多才的大公主了，要不然你不会读书，阿玥都会读书了，会笑话你这个阿姐的！”
李明达想了想说“好，兕子要读书，但阿耶第一次阿耶陪我一起！”
李世民点点头“好，还早呢，先选侍读、女师还有伴读，下午我就带你去选伴读？”伸手捏了捏李明达软乎乎的脸蛋，指腹蹭过她鬓边的珍珠簪，温声道：“乖兕子，这便答应了？”说着便将她从膝头轻轻放下，替她理了理藕荷色襦裙的裙摆，又唤来李胜：“令尚宫局将选好的伴读人选，皆引至两仪殿偏殿的暖阁候着，过了晌午朕带公主亲自去挑。”
李胜躬身应诺，轻步退下。李世民回身牵起李明达的小手，她的掌心软嫩，指尖还带着孩童的温度，乖乖攥着父亲宽厚的手指，小短腿迈着碎步跟在身侧。
晌午过过后，两仪殿的金砖地光可鉴人，映着父女俩相牵的身影，明黄的宫灯垂在廊下，暖光漫过李明达的双丫髻，鬓边胎发轻扬，她一边走，一边晃着李世民的手，眼底的怯意散了些，多了几分雀跃的好奇：“耶耶，伴读都是和兕子一般大的吗？李世民低头看她，唇角噙着柔笑，声音温缓：“皆是与你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兕子瞧着合眼缘的，便留下。”说话间，已至偏殿暖阁外，守阁的内侍轻手轻脚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清甜的兰香漫出，阁内窗明几净，暖炉烧得温煦，十数名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齐齐垂手立在殿中，皆是一身素雅的浅色襦裙，眉目清秀，身姿端谨，见李世民与李明达进来，齐齐屈膝行礼，细声细气唤道：“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为首的一名小姑娘身着淡粉襦裙，生得面若银盘，眉眼弯弯，见礼时动作最是轻柔，起身后微微抬眸，声音软糯如莺啼：“臣女房婉柔，年七岁乃尚书右仆射房玄龄之女。平日里最爱读些诗文，也会些许女红，若是公主殿下乏了，臣女可以为殿下解闷。”
紧挨着她的一名少女身着月白襦裙，身形稍高挑些，神色沉静，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书卷气。她垂眸敛衽，语调不疾不徐：“臣女杜清和，年八岁故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之女。臣女不善言辞，唯通晓经史子集，若殿下有意习字读书，臣女愿伴读左右，研磨铺纸。”
又一位少女身着浅碧色宫装，气质清冷，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将门之后的英气。她抱拳行了一礼，虽略显生硬，却透着一股爽利：“臣女李佩仪，卫国公李靖之女。臣女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但自幼随父习武，略通拳脚。若有人敢欺负公主，臣女定护殿下周全。”
一位带着带着点小傲娇的小姑娘行了一礼“臣女李静姝，洛川县主，汉王李元昌之女，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一位同样是昂首挺胸的小娘子“臣女赵国公之女长孙氏，名安乐，拜见陛下，陛下圣安！拜见晋阳公主殿下，公主金安。” 紧接着后面的伴读继续行礼，李明达可能有些不耐烦突然挣脱李世民的怀抱，跑下去，拉起李佩仪又跑向杜清和对着御榻上的李世民说“阿耶，我要这两个姐姐和我一起读书！” 李世民走下去蹲下来说“你可想好了”李明达点点头。李世民对李胜吩咐道“不必在继续了，就留这两个”
李胜闻言，立刻收敛了方才那副准备继续唱名的架势，脸上堆起标准的宫廷笑容，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陛下敕令——”
“晋阳公主亲选伴读二人，着卫国公之女李氏佩仪、故尚书右仆射之女杜氏女清和，即刻入列，随侍公主读书。余下人等，皆退。”
那些原本昂首挺胸、满怀期待的贵女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臣女等告退。”
李静姝就站在被选中的三人后面。她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卫国公之女李氏”的封号，也看到了那个被晋阳公主紧紧拉住的、气质温婉的李佩仪。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绣着精致云纹的锦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卫国公之女……
那个她曾在汉王府门口，隔着车帘瞥见过一眼的“闷葫芦”，竟然真的被选中了。
而她自己，洛川县主，汉王嫡女，连被做伴读的资格都没有，就因为小公主一时兴起的“喜欢”，便被打发回家？
这简直是对她身份最大的羞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正在退下的身影，落在了御榻旁那个小小的、却拥有无上权力的身影上。李明达正拉着李佩仪和杜清和的手，仰着小脸，对着李世民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直到退出两仪殿，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安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县主……”王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不平。
“走吧。”李静姝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回府。”
她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无论是那个被她视为对手的卫国公之女李佩仪，还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公主李明达。马车辚辚作响，驶离了皇宫，也驶离了那个她本以为会属于她的舞台。
两仪殿内，李世民看着女儿心满意足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明达，你的先生，阿耶已经替你选好了，是太常博士之女，韦氏。此人通晓《汉书》，最是严正，你以后可不许偷懒。” 李明达“啊！那阿耶干嘛不选不严格的？” 李世民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别说你了，就连我，都要一天到晚被魏征和众多臣子要求严格，只有要求严格了，我们才能做的更好，要是只喜欢阿谀奉承的，那什么也做不好！我还选了一个不严格的，教礼仪的先生，这个不严格，明日就要正式读书了，卯时就起身，乳母会叫你！”
这时李治13岁的李治从弘文管下了学堂跑回来，小小的身子已端端正正行下皇子礼，双膝微屈，拱手至额，脊背挺得笔直“阿耶圣安” 李世民看向李治说“起来吧！稚奴下学堂怎么跑的这么急？” 李治“儿臣听说，兕子明日就要读书了，我想看她有没有哭？” 没等李世民开口，李明达从李世民腿上跳下来跑向哥哥说“我才没哭呢，明日阿耶陪我一起读”
李治“就只有明日，阿耶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日日陪你一起读书，我第一次去宏文管的时候，阿耶都没陪我一起读”
李明达添脸看向李治说“那你哭了吗？”
李治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那时候有阿娘陪我一起读了，我干嘛还哭，有阿娘的时候我才不要阿耶呢？” 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心头一酸说“稚奴，阿耶不好吗？”
李治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这还有阿耶，立马说道“好好好，都好，我都要，只是阿娘不在了！” 兕子紧接着说“我好像都没见过阿娘，也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李世民听到怕兕子又因为想娘而伤怀说“稚奴，以后不要老在兕子面前提阿娘！” 继续又说道“等我忙完教你们投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