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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晴日逐浪

次日天光大亮,宫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李世民一早就前往前殿临朝。

待到午后,日头暖而不烈,正是出行的好时辰。

李世民卸下龙袍,换了一身素色圆领袍,径直走向李明达的寝殿!

殿内,李明达早已被云袖打理妥当,梳着双丫鬓,发间缀着珍珠串成的发饰,暖米色的上襦上面绣着粉色小花,下裙主体是橙色与米白相间,裙头绣着大朵牡丹花,用浅绿色丝带系着蝴蝶结!臂弯搭着鹅黄色披帛!

“阿耶!”

她快步迎上前,毫无半分公主的娇怯,自然而然便挽住了李世民的手臂,小脸扬着,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世民看着她一身利落装扮,眼底笑意渐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急了吧?”

李明达点头如捣蒜,“阿耶忙完了吗?我们现在就走吗?”

“都忙完了。”李世民轻笑颔首,牵起她的小手,“今日,朕便陪我的兕子,去海边捉蟹拾贝。”

一行人轻车简从,离了宫城,往城郊海岸而去。

不多时,海风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涛声隐隐入耳。

车驾停在海岸边,李世民先下车,随即回身,伸手将李明达稳稳抱下车。

李明达挣脱开父亲的怀抱,踩着软沙往前跑了两步,又立刻停下,回头朝李世民笑:“阿耶,你快来看!这里的沙子好软!”

李世民缓步跟上,慈爱笑着说:“玩吧!我正看着你呢!”

李明达应了一声,提着小竹筐便往潮水边跑去。

“阿耶!你看!我捉到了!”

李世民走近,低头看着竹筐里张牙舞爪的小螃蟹,眼底盛满笑意:“你真厉害!”

他弯下腰,陪着她一起翻找沙石,指点她说“这里有好大的螃蟹”,说着忍不住下手抓起螃蟹,放进竹笼“我也捉到了”,说着放进了竹笼,仿佛回到了儿时,自己的父亲也是这般陪着自己捉螃蟹的,想来自幼自己才是最受父母偏爱的那个,可后来心里只记得父亲偏心!心里想着看准大螃蟹,一个一个的下手! “阿耶,你怎么只抓大的,不抓小的”

“我从小抓螃蟹就这样,只要大的,不要小的,大的才看的上眼”。李世民把竹笼递给侍从,拉起李明达说“走,阿耶带你去捡贝壳”

李明达挣脱掉李世民手,她拾来一枚白蝶贝,光洁莹润,触手生凉,似玉非玉。那只浅粉扇贝纹路如画,迎着日光一照,泛出淡淡虹彩。

李明达捡了一捧五颜六色的贝壳,一股脑塞进父皇手里:“阿耶,这些都给你,是我帮你捡的。”

李世民接过那一把小小的贝壳,放进内侍手中的竹笼里。又看到沙滩里还藏着一只海螺,扒开沙子,拾起一枚形制周正的海螺递到李明达手里说“把它贴在耳边,这里面装着整片大海的声音。”

李明达依言将螺口贴在耳畔,果然听见一阵沙沙,呜呜,像是海浪永不停歇。

原来就算离了海边,这小小的螺壳,也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阿耶,今日我好开心。”

李世民抬手,用袖角轻轻擦去她额角的薄汗:

“你开心,阿耶便开心。”

他牵起女儿沾满细沙的小手,轻声道:“我们回宫吧!”

“嗯!”李明达重重点头,紧紧攥着父皇的手,抱着阿耶送的海螺,生怕弄丢了,一步一步,跟着他往车驾的方向走去。

玄甲侍卫静静护在四周,晚霞漫天,海风温柔。

为首的马车内,李明达趴在父亲的膝头说“阿耶,我还没玩够,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玩吗?”

李世民抚摸着女儿发顶说:“阿耶也没玩够,我想去看看登州的集市,你想不想去?”

李明达抬起头兴奋的望向李世民,眼中的喜悦藏不住,猛的点头!

李世民揽着女儿,打开车窗,对着骑在马上的李胜说“不回行宫了,朕想去登州的集市看看!”

李胜闻言,身子前倾“遵命”,加快骑了两步,对着驾车的统领说“刘统领,陛下有令,不回行宫了,去登州的集市!” 刘统领抱拳道“末将领命”。

车子来到集市一片还算空旷的地方停下,李世民从脚踏走下来,抱下李明达,落日容金,还没到宵禁的时辰。李明达听到前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多人围着。急急忙忙往前跑,却被李世民一把拉住急切道“不许去,那里人太多了,不许去人多的地方”

李明达这才想起自己曾在看打铁花的人群中走丢,脸色黯然说“好吧” 。

那夜的上元灯会的画面在此刻李世民脑子里不断回演,紧紧攥着李明达的手,攥的发疼!

突然一声尖娇细嫩的声音“啊!疼!阿耶,你弄疼我了!”

李明达的手挣脱也挣脱不开,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缓缓松了些手,不敢松开,拿起女儿手抚摸说:

“对不起,我恨不得把你绑身上,集市人太多,我们走吧!”

说着拉着李明达就往回走。

李明达却停滞不前不前说:

“我不走,阿耶,我…… 我想逛集市,我们不去看大秧歌,我紧紧跟着您,还不行嘛?”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说“不是阿耶不想让你逛,阿耶也想让你开心,阿耶也想看看登州的集市,百姓的日子,可你知道吗?上次长安的一个上元节灯会,弄丢了你,即使把百姓原本欢喜的灯会搅的鸡犬不宁,也没能找回你,阿耶不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不怕朝堂上谏言咄咄逼人,就怕你流落,这种事,我怎么能让它发生第二次?” 越说声音越高。

李明达低头说“可……可我还是想逛集市,是你提出来的,你答应我的!”

李世民一想确实是,答应的事,岂能食言,只能牵着李明达的手走向集市,边走边说不能挣脱我的手,不然我押,也让人把你给押回去!

李明达一撇嘴说“是”

来到一套圈的前面,李世民说“明达,你要套圈吗?”

李明达摇摇头,只管跟着李世民,一点没有那种孩子见到喜爱之物的欢喜,李世民另一只手轻揉她的发顶说“别生气,你要什么,耶耶给你买!”

李明达望向一旁的糖画,手指一直还带着气说:

“我要这个”

李胜买了一个,李明达吃了两口,就说“不好吃”。

李世民接过糖画递给李胜“这不过是粗米熬的饴糖,或者是没滤干净的甘蔗渣,当然不好吃!”

他又来到一炙羊肉的摊位说“炙羊肉很好吃的,要不要吃?”

李明达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眼里含笑点点头!

李胜买了一份炙羊肉,那卖炙羊肉的摊子前,摆着几张被油浸得发黑的矮木桌,几条长板凳歪歪扭扭地放着。几个赤膊的脚夫正蹲在路边,大口嚼着肉串。

李胜眉头一皱,刚想挥手让人清场,李世民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撩起衣袍坐下。

“就在这儿吃,才热闹。”

明达直接坐下,拿起签子一块一块放进嘴里,这东西可比糖画好吃多了,烤的真香,李世民坐了过来,看着女儿吃的香,满眼宠溺。

李明达把一块肉塞到李世民嘴里,这块羊肉没有宫里的嫩,却比宫里的香,有嚼劲。

“怎么样,阿耶,好吃吧?”

“好吃,香极了,这才叫人间烟火,没有那么精细,却格外的香!”

转头看向李胜说“在买一份炙羊肉!”

李胜又买了一份炙羊肉,给李世民端来,吃着炙羊肉的李世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街游荡十几岁的李二公子! 可比明达要活跃,要欢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