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着草地上绿菌菌的草，两个小女孩下马，脱下毡帽躺在草原上。
“明达”
“嗯”
“你这大唐公主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珍馐？穿不完的这种绫罗绸缎？百八十宫女围绕伺候着？就连路也不用自己走？要什么有什么？”
李明达一脸震惊的坐起来看向米莱娜：“百八十人？百八十人往那站？我听说阿耶刚登基时宫里有很多宫女，不过也不可能一个公主给你派个百八十人，站都站不开。阿耶节俭简朴，刚登基，就看宫里宫女太多，裁了三千宫女出宫呢。”
摩挲着自己看身上的衣服，在看米莱娜身上的衣服说：“绫罗绸缎到是不缺，不过我还是喜欢你送的这衣服，可能是因为从未见过吧！你们这里的一切我都从未见过，好喜欢，好喜欢。”
米莱娜：“我自小长在草原，也没觉得有什么喜欢，有什么不喜欢的，还好吧。或许比你们那更宽更广，可是风沙大，远没有你们那什么长安、洛阳的繁荣昌盛？”
明达：“你去过长安、洛阳吗？”
米莱娜摇摇头说：“没有，但我阿塔去过长安，跟我讲过那里商铺满满，街道上什么胡人、波斯人、天竺人、倭国人都有，他还给我带过那里的珠钗首饰，跟你这个簪子似的，没你这个好看。”
李明达盯着米莱娜头上的这支簪说：“这支簪子虽比不得较为贵重的首饰玉品，但也足够普通人家吃十几年饭的了！相比于那些贵重饰品，我更喜欢这个，好看。”指了簪子上的桂花说“这桂花寓意富贵、吉祥”又指簪上的月牙说：“月亮代表高洁、团圆。”
随即米莱娜摘下头上的发簪，头发散落下来几股青丝，递给李明达簪子说：“对不起，我不知这簪子贵重，我不该问你要的，这簪子你收回吧！你阿哈送的，你怎能轻易给我？狼牙你拿着就是，那个连你这簪子的零头也没有。”
李明达拿过簪子，将她的发丝重新盘进去，边帮她把簪子插在头上边说着：“在我们中原，发丝是不能轻易在人前散落的，这是失仪。”
米莱娜：“哦，这在我们这没关系，你把簪子拿回去吧。”
李明达故作生气，一脸凶样说：“我既已送出，那有收回的道理？”转而柔了下来，两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下方说：“你不用介怀，这簪子对于我来说不在多么贵重，而是意义非凡！你带给我的体验同样意义非凡，这枚狼王的狼牙对于你们草原人来说更是拿命换来荣耀，意义何之重大？我懂，哥哥一直念叨，我愿为之交换，从意义上来讲同样贵重”
米莱娜说：“好吧！” 突然之间一拍大腿说：“ 我是要去我们草原盛会的，被你这么一搞，我都忘了”拉起李明达说：“我带你去参加草原盛会吧。”
李明达：“什么叫草原盛会？”
米莱娜：“就是祭祀，还有比赛，摔跤的、赛马的、射箭的，最后夜晚还有篝火。”
李明达兴奋的两眼放光：“好啊。好啊。我喜欢，只是天黑之前我必须去找阿耶。”
米莱娜一句“好”，翻身上马，李明达也随即上马。
骑马来到一片草原，这里有很多人，安令初不放心紧跟其后，会场中央有座敖包，不远处的五彩经幡被风鼓满，向四面八方的的天空伸展！
李明达望向那，看一人好像很神圣的样子，说：“那人站土堆上是干嘛呢？”
米莱娜：“那是我们的敖包，是一个时空的坐标，听说……嗯，远古时期，方向难辨，祖先垒石成堆，作为道路和境界的标志。”
李明达点点头：“哦！”跑到彩幡旁指着说：“那些漂亮旗子，是干嘛的？只是好看的吗？”
又指着经幡说：“你看到的彩旗，可不是为了好看。顺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蓝色象征蓝天，白色象征白云，红色象征火焰，绿色象征草原”
李明达又指着问：“那黄色呢？”
米莱娜抿下嘴说：“黄色代表大地！共五种颜色，叫五彩经幡，在信奉藏传佛教的人看来，彩幡每飘动一下，就是诵经一次，风在不停的向神传达人的愿望，祈求神的庇护，你看经幡上面有经文，才叫经幡的，不叫彩旗。”
李明达走近盯着那彩幡看：“还真是，这是经文吗？真好看，彩幡又怎会得知人的愿望呢？”
米莱娜伸出手臂，让指间感受风，说：“是风。我们相信风是天地的使者，是送经文的马。”
李明达：“不用说，风就会知道我们的愿望吗？”
米莱娜：“你就算想藏在你心里，风也会知道。”
李明达点点头说：“好浓的宗教信仰。” 转头望向一处，有许许多多的中原侍卫像围成了好几堵墙，对米莱娜说道：“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米莱娜反问：“你说是谁啊？”
李明达牵起米莱娜的手说：“走，去看看！”
距侍卫几步前，那几堵密不透风的人墙，突然齐刷刷向两侧行拱手行礼让出一条极宽的道路。
李明达看清高台之上的阿耶，被众人环绕，拉着米莱娜跑向李世民一脸兴奋，叉手屈膝一礼说：“阿耶万福，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排场，你怎么会来这？”
李世民看着女儿这一身衣服，这帽子，这辫子，一身伊吾服饰，在看一旁的小女孩，穿着明达来时的衣服，戴着她的发簪，一脸的惊奇，起身拉过李明达说：“你怎么这身打扮？”
李明达高兴的转圈圈，脸上洋溢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说：“好看吗？我和米莱娜换的。”
李世民点点头说：“好看，米莱娜是谁？”
米莱娜走上前去说：“是我，你就是大唐的皇帝，明达的阿塔？”
李世民不恼，反而笑着说：“是啊，我就是大唐的皇帝，明达的阿塔。”
石万年立马斥责女儿：“米莱娜，不可对陛下无礼，快向陛下与公主行礼。”
米莱娜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礼：“米莱娜参见陛下！”，在一转身对向李明达：“参见公主殿下”
伊州刺史是石万年带一众其余官员起身向李明达叉手一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李明达微微点头“免礼”。
石万年双膝微屈行叉手礼说“小女自幼长于草原，不懂规矩，望陛下与公主恕罪！”
李世民抬手说：“无妨，这般洒脱才更快活，都入座吧。这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何要互换衣服？”
不等吩咐，就有内侍放了李世民的交床旁一个小交床，石万年旁边也放了一张毡毯，分别给两位小姑娘坐！
李明达拽着李世民的手说：“是你走后，我突然见穿这衣服的身影好看，快速追上，经过同意与之互换衣服！”
随着落座，李世民摸着李明达头上的小毡帽说：“这倒挺新奇、好看，难怪你喜欢。”又摸着李明达辫子说：“这辫子也好看，你蛮开心的嘛。”
李明达边点头边说：“非常，非常的开心，可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把我给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李世民轻拍李明达的肩膀说：“怎么可能不要你了？你是阿耶的宝贝啊。”说着捏了捏李明达的小脸蛋接着说：“我不是留了侍卫给你吗？”转眼看向安令初。
站在李世民身侧的安令初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下跪，叉手一礼复命：“启禀陛下，陛下走后，公主不知，抱头痛哭，臣解释陛下去向与留有侍卫，并加以安抚，方公主止于哭声，后与人换衣，臣逐一检查毡帐，并无不妥。在与人骑马，臣派骑兵侍卫跟随，公主骑术娴熟，并无闪失。后来到盛会，在此与陛下相遇。”
李世民：“平身吧。你护卫公主有功，赏绢二十匹”
安令初磕头谢恩后，李世民望向女儿的眼睛说：“兕子，阿耶不在，你哭什么，害怕了？”
李明达点点头说：“我太害怕了，这次就像灯会那次一样，一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李世民将她揽在膝上说：“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以后阿耶在也不会这样了。”拨开李明达的辫子望见远处高台之下的彩旗飘飘说：“你看那些旗子，好漂亮。”
李明达直起身子同样望着经幡，加重语气说：“阿耶”
停顿一下继续说“那是五彩经幡，五种颜色代表蓝天、白云、火焰、草原、大地，彩幡每飘动一下，就是风在向神灵传达人的愿望。”
李世民惊奇的看着女儿：“这些你怎会得知？”
李明达“是米莱娜告诉我的，依样画葫芦”
李世民：“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兕子出来一趟长见识了，比我都要懂的多。那人不说，风又怎会知道人的愿望？”
李明达：“就算你不说，你把愿望藏在心里，风自会知道。”
李世民：“那要是没风呢？没风是不是就不能传递愿望了？”
李明达：“这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坐于一旁的石万年：“正于女儿说着：“这簪子，既是公主所赐，带着也行，但不能总戴，太招摇”
米莱娜：“阿塔现在怎么越来越越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公主都不在乎，没这么大架子，没这么多繁文缛节。”
石万年正听着这话又听到李御座上李世民的谈话，起身行叉手礼说：“启禀陛下，公主见多识广，说的不错。至于风，风是无处不在，只是静默！”
李世民点点头：“风是无处不在，只是静默！你们的心好诚！那要是风太大把这彩幡都刮跑呢？”
李明达晃着李世民的腿说“阿耶，你的问题真多？风太大肯定是愿望太大、太多，需要把经幡刮跑，才能实现呗”
李世民一笑，拍李明达额头说：“你净会胡编乱造，不过说的好像也对。”
李明达仰着头说：“什么叫好像也对？”
夕阳西下，李世民正看着赛场上的赛马肆意洒脱，连声叫好，“草原上赛马，射箭，好生快活啊。这样赛出来的马也精神。”
李明达：“草原上风是由的，草是自由的，人是自由的，马也是自由的！好像在这里的一切都不是被圈进的，都是放飞的。”
李世民看向这样诗意的女儿说：“你喜欢这里？羡慕这里的一切？是吗？”
李明达点点头。李世民接着说：“你错了，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拥有绝对的自由，这里的牛、羊、马，只有放牧的时候才放出来让它们吃草，不放牧的时候还是要被圈进起来的，不然早跑光了。这里的草原虽然广阔，但除了这样的大会远没有我们中原热闹非凡、经济繁荣，比方说在这里要买东西极其不便，这里没有固定商队，只能等流动商队路过。或者像这样的盛会，盛会一散都各奔东西，连想要一盒针线都难以买到，更别说各式糕点。更不可能有长安、洛阳那样的灯会、夜市那样的繁华盛景。”
李明达两只胳膊伸开比划着说：“可这里天广地阔，让人心旷神怡。”
李世民：“心旷神怡。只是你一时新鲜，你自小长于深宫，见了这草原广阔才会心生羡慕，其实啊。”
李明达胳膊肘抵在李世民腿上身子，晃晃的望着李世民，很期待他接下来话，问道：“其实什么？”
“其实……草原上的马在好，自汉至唐都难以打过中原的原因是草原没有中原那样坚固的城池，没有高高的城墙用来防御，更无法靠农耕提供足够的粮食，就没法提供防御体系和稳定经济有雪灾牛羊就冻死，没得吃了。”
说着看向伊州的几位官员，好像说多了些什么，又补充道：“所以朕才在草原设都护府、开驿站、修驿路，让中原的商人常往这里来。”
李明达点点头说：“哦！就是说这里得看天吃饭呗。”
李世民又说：“不止草原。到那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当年朕登基之初，是贞观二年来着，大唐闹了好大的蝗灾呀。按我中原人的思想，有天灾不祛，是皇帝不德的原因，而不去灭蝗虫，认为蝗虫有毒，我当着百姓面生吞蝗虫，才使得他们去灭蝗虫。”
李明达：“阿耶这个皇帝当的也不容易。”
李世民说：“没有谁是自由的，没有谁是容易的，朕要是容易了，大唐就不容易了，百姓又要饿肚子了。”
李明达一听饿肚子就说：“阿耶，我肚子饿了。”
石万年闻言，忙躬身道：“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臣已在帐内备下薄宴，虽不比宫内，但别有一番风味，还请陛下与公主移步幸赐一餐。”
李世民起身牵起李明达，：“好，明达饿了，走，去用膳。”
帐帘高高挑起，帐内李世民携女坐在主位，眼看有两名侍者抬着银盘入帐跪到李世民面前，一侧的伊州刺史石万年来到银盘旁，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把银刀，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说：“陛下，伊州边鄙，无以为敬。臣斗胆请陛下割羊。”
李世民接过银刀，在羊脊正中画了一个十字。李明达看着正纳闷，突见米莱娜身着雪白色草原衣裙，外穿月白色坎肩，额头间戴着银丝发帘缀着粉珠，发式还是自己亲手给她梳的双螺鬓，还有赠予她的金簪和珠花也都插在发间，与她这一身草原服饰还蛮相配的！又见米莱娜手中捧着银碗走向李世民说：“陛下远道而来，愿陛下如日中升，如月之恒。”
李世民将手伸进碗中蘸了少许酒上弹，又蘸向下弹，还蘸又涂在自己的额头。接过空碗一饮而尽。米莱娜接过空碗，退下。 李明达对这一切很奇，挽着李世民的胳膊说：“阿耶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开羊？为什么要蘸酒洒，还要抹在自己额头？”
李世民拍着李明达手背说：“这是这里的异域风情，更是宗教信仰。开羊由最尊贵的长者持刀在羊背划一个十字，寓意着开启福运与吉祥，象征着一切好兆头的开始。刚才那三弹是敬天，敬地，敬祖先。”
听着这些，李明达觉得这里吃个饭好麻烦，看见烤骆驼肉和羊肉胡饼还有羊汤已经出现在自己的小食??上，肚子里馋虫被勾了出来才说：“阿耶，我刚才就饿了，吃个饭还要这些仪式，现在更饿了，我想吃”
李世民听罢抚着李明达的肩头说：“都忘了你饿了，好好好，快吃吧。快吃。”又看向一旁的石万年旁为自己布菜的石万年说：“快坐下去吃吧！”石万年叉手行礼说：“谢陛下赐座赐食”。微微躬身退回到坐位上。
李世民拿起自己案上的驼蹄羹放在李明达面前说：“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快吃吧！小心烫” 李明达吃着看到李世民喝着紫红色的东西问：“阿耶，你喝的这是什么啊？我也要喝。”
李世民说：“这是葡萄酒，你太小，不能喝，你还是喝你的牛乳吧。”
李明达只能抱着牛乳喝，味道有股淳香，比宫里的牛乳味道更重，通过阿娘才知道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根本不会舍得拿来喝，不会舍得做糕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