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达一言不发地伏在案上,肩头微微垮着,满是委屈。乳母轻步上前,伸手轻柔地为她揉捏着酸痛的肩膀,压低声音关切问道:“公主,可是陛下训斥您了?”
李明达猝不及防“啊”了一声,紧接着疼得轻呼出声。乳母顿时慌了神,:“老奴手重,弄疼公主了?老奴不好!”
李明达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委屈:“不是你弄疼的,是阿耶……”
乳母心头一紧,惊声道:“陛下……陛下打公主了?”
这话戳中了李明达的委屈,她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一样流下来,哭的几乎喘不上气,肩膀一下一下的发抖,双手比在半空中:“他……他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又狠狠摔在了地上……”话音未落,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案上。
一旁的云袖见状,急忙对灵溪吩咐:“灵溪,快!去取金疮药来!”
灵溪不敢耽搁,片刻便捧着金疮药快步返回,将药瓶递给云袖。灵溪上前小心翼翼将李明达扶起,轻轻为她解开衣衫上绳子,露出底下泛红淤青的肌肤。云袖沾了药膏,轻柔地为她擦拭,指尖刚一碰到伤处,李明达便疼得瑟缩一下,泪珠成串地砸在桌案上,止也止不住。
“公主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云袖柔声安抚,动作愈发轻柔。
待擦完药,灵溪细心地为李明达拢好衣衫,系好衣带。
乳母伸手轻轻往下抚着李明达后背的披发,满眼心疼又无奈地叹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陛下平日里那般疼宠公主,竟也会动手伤人!云袖当初便劝过公主,那跪不得、跪不得,公主偏偏不听。皇家威仪容不得半点侵犯不得,帝王心思,更是我们这些下人揣摩不透的!”
这番话让李明达的委屈瞬间爆发,她埋着头放声大哭,哽咽道:“连你也怪我……我当时只是想着,我跪了,他就会起来了……”
乳母连忙解释:“奴婢哪里敢怪公主!只是替公主心疼,分析缘由罢了。公主自小没了母亲,陛下怜惜,才将您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宠爱也比旁人更盛。可这深宫之中,陛下再疼您,有些事,终究是母亲的悉心教导才周全啊!”
“陛下只知一味宠爱,却从未教过公主,在这深宫里该如何自处,如何行事……”
李明达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难过:“你是说,是阿耶没把我教好?”
乳母吓得脸色发白,再次“噗通”跪地,连连磕头:“公主万万不可说这般话!老奴绝无此意,奴惶恐,求公主恕罪!”
李明达依旧伏在案上,声音闷闷的:“你起来,惶恐什么?在我面前,怎么用的着这般拘谨?”
乳母抬头,眼底满是惊惧与无奈:“奴婢不是拘谨,是伴君如伴虎啊!这话若是半字传入陛下耳中,奴婢便是掉了脑袋也不够赎罪的!”
李明达眨了眨含泪的眼,满脸不解:“怎么会?不过一句话罢了,怎会要了你的小命?”
乳母又加重语气说“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是陛下心尖上的肉,无论你怎么做,陛下都不会动你!可奴自然不同,在这深宫之中,贱奴之命如草芥!”
乳母长叹一口气又说“虽说陛下,以仁义治天下!但要有什么话传到他耳朵里,这可不是小事!” 乳母膝行向前,手顺这公主的发丝慈爱的往下顺着说 “公主年龄尚幼,不懂这些”
乳母是跟随晋阳公主时间最长,也是年龄最大的了,宫里事看的清楚明白,此刻看着自家公主满是心疼,更是感叹自己在这深宫中的命运!
李明达换个姿势趴,又说“说实话,我想自由自在的奔跑,想放下身段去玩闹,好不容易碰到个沈砚,他得知我身份,对我大呼小叫,还又跪,怎么拉都不起! 我都没生气,阿耶还气成这样,怎么两边不落好?”
“对了。沈砚怎么样了,阿耶有没有找他麻烦,你快去打听打听!”
乳母说“何止是麻烦,贱役直视公主,轻则仗责,重责死刑!更何况他还敢对公主这般无礼,奴婢看他也是不知分寸,不要命了”“啊” 李明达吓坏了。
“阿耶不是吓唬我,你快去打听打听” 李明达急了,声音提高喊 “快去”。
乳母立马去打听李世民身边的侍从,得知从头到尾的情况,有惊无险,松了口气,觉得公主担心,赶紧去向公主说明全过程!李明达长舒一口气“他性命无忧,也没有流放!可是去做了更苦的差事,我害了他,而且以后在也见不到他了”
乳母语重心长的说“我的公主,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他有个上过战场的爹,你也保不了他!要不是他爹跟陛上过战场,还牺牲了,即使陛下对你有诸多顾忌,不杀他,也要流放!以后可千万别在找他,别在见他了!远远观望也不行!陛下对他说了:若再敢私窥、私语、私靠近公主半步,立斩不赦。”
乳母正在喋喋不休地讲大道理,李治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语气加重:
“奶娘!圣人让你来是照顾公主,不是让你来给公主上课的!没看见公主身上有伤吗?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