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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蛮荒探魔踪,西塘警夜鸣

西塘的暮色,漫过得很慢。

夕阳沉落天际,将天边的云霞染成橘红,余晖洒在湖心岛的石亭飞檐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又落在潺潺流淌的西塘河面,碎作满河星光。白日里偶有行人往来的古镇街巷,渐渐归于寂静,唯有留守的墨渊宗、丹霞派长老,带着各自门下弟子,在古镇外围与河岸沿线值守,一道道隐晦的灵光藏于烟雨暮色之中,织成一张细密的防护网,守护着这片刚从杀机中挣脱的水乡。

谢临灯依旧立在石亭之中,并未因白日里的道心顿悟、修为精进而有半分松懈。

他指尖轻捻守心笛,笛身的上古符文依旧泛着温润仙光,与眉心守印印记的温热感交织,源源不断地将精纯灵力输送至湖心岛的上古封印之中。金色的封印屏障如同凝固的霞光,牢牢笼罩着秘境入口,屏障上的符文流转愈发平缓,却又带着无坚不摧的稳固,将秘境底层魔尊残魂的暴戾气息,彻底压制在下方,连一丝一毫的魔气都难以渗透而出。

白日调息时逼出体内残留魔息,又借着仙尊残念的共鸣稳固了元婴境中期巅峰的修为,谢临灯周身的气息早已褪去昨日的疲惫,变得沉稳而浩瀚,只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始终凝着一丝凝重。师父沈烬寒远赴西南蛮荒,那片魔气滔天、凶险莫测的地界,纵然师父已是化神境大能,又有青玄宗长老随行,他依旧难以彻底放下心来。

他缓缓闭上双目,将神识再度铺开,此次比白日里的覆盖范围更广,从湖心岛蔓延至整个西塘古镇,再延伸至外围的山林河道,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动、每一丝水汽,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西塘河底那缕被压制的魔息,依旧蛰伏在淤泥深处,如同死物一般毫无动静,可越是这般死寂,越让谢临灯心头警铃大作——那是魔宗尊主刻意留下的引子,看似微弱,却如同埋在西塘腹地的一根毒刺,不知何时便会爆发出致命的危机。

“谢小友,夜色已深,何不歇息片刻?我等轮流值守,定保湖心岛无碍。”

石亭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墨渊宗的墨尘长老踏着暮色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墨渊宗弟子,手中捧着一盏盛满灵果与糕点的玉盘,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墨渊宗素来擅长水行与隐匿之术,心性沉稳,此次留守西塘,便是为了协助谢临灯把控水域防线,他看着眼前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责任心极重的少年,心中满是赞许。

谢临灯睁开双眸,对着墨尘长老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有礼:“多谢墨尘长老关怀,晚辈并无睡意,封印之地不可有半分疏忽,晚辈在此镇守,更为安心。”他顿了顿,又问道,“长老今夜值守,古镇外围与河面,可有异常动静?”

墨尘长老摇了摇头,将玉盘放在石桌上,轻叹道:“一切如常,古镇内百姓早已安歇,外围防线无魔气异动,河面之下也无魔息波动,想来经此一战,魔宗残余已是惊弓之鸟,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滋事。不过我等也未敢松懈,每半个时辰便会巡查一圈,绝不会给魔孽可乘之机。”

话虽如此,可墨尘长老眼底也藏着一丝隐忧。他活了近百年,历经玄门数次魔劫,深知魔宗的阴狠与执拗,此次折损大长老与上古魔器,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平静的表象之下,必然藏着更大的阴谋,只是他们此刻尚未察觉罢了。

谢临灯自然明白长老心中所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守心笛轻轻一横,一缕极淡的仙光从笛身溢出,融入暮色之中,与外围的防护灵光相连,形成一道双重屏障。他拿起玉盘里一枚莹白的灵果,入口清甜,灵力温和,稍稍补充了些许神识消耗,目光却始终望着西南方向的天际,那里云层暗沉,隐隐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霾,正是西南蛮荒的所在。

而此刻的西南蛮荒,却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天地间被浓黑如墨的魔气笼罩,不见天日,瘴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腐蚀性极强的毒雾,弥漫在崇山峻岭之间。地面干裂,寸草不生,随处可见枯骨与被魔气侵蚀的怪石,怪石之上刻满扭曲的魔纹,源源不断地吸纳着天地间的阴邪之气,远处时不时传来魔兽的嘶吼,声震四野,透着嗜血与暴戾,连风刮过山林的声音,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沈烬寒身着青金色道袍,立于一座高耸的怪石峰顶,衣袍被魔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屏障,将周遭的魔气与瘴气隔绝在外。他身后跟着三位青玄宗长老,皆是元婴境修为,个个面色凝重,神识全力铺开,探查着周遭的魔息动向。

“掌门,此地魔气比预想中还要浓重,寻常弟子根本无法深入,再往前行,便是魔宗盘踞的魔渊谷,也就是我们探查的魔宗核心据点。”一名青玄宗长老上前一步,对着沈烬寒躬身行礼,声音压低,“方才我们以神识探查,谷外布有层层魔阵,还有大量魔兵与魔兽把守,谷内更是有一股极强的魔念,远超此前的魔宗大长老,想必便是魔宗真正的掌权者所在。”

沈烬寒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被魔气彻底笼罩的魔渊谷,眉头紧锁。他一路赶来蛮荒,沿途所见皆是魔宗残害生灵、汇聚生魂的痕迹,不少村落被屠戮一空,生魂被强行抽离,化作滋养魔气的养分,惨状令人发指。而越靠近魔渊谷,魔气便越浓郁,那股藏在魔气深处的浩瀚阴冷魔念,也愈发清晰,与谢临灯所言、河底祭坛闪过的那缕魔念,如出一辙。

“这股魔念,绝非普通魔道强者所有,想来便是魔宗尊主。”沈烬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已是化神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炼虚境,远比魔宗大长老难缠,我们切不可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他早已看出,这魔渊谷外的魔阵,看似森严,实则是诱敌深入的陷阱,若是他们强行破阵攻入,必然会陷入魔宗的包围,不仅无法探清魔宗虚实,反而会自身难保。如今他的目的,并非剿灭魔宗,而是查清魔宗尊主的底细、万魂魔种的下落,以及后续的阴谋计划,为玄门正道争取备战的时间。

“掌门,那我们该如何行事?”另一位青玄宗长老问道,心中满是愤慨,“魔宗在此残害生灵,汇聚生魂,定然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若是任由他们这般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静观其变,暗中探查。”沈烬寒语气坚定,抬手打出一道隐匿灵光,将自身与三位长老的气息彻底掩盖,与周遭的魔气、山石融为一体,“我等隐匿于此,以神识窥探魔渊谷内动静,记录魔阵布局与魔兵布防,同时留意生魂汇聚的方向,查清万魂魔种的位置。待摸清一切,即刻返回西塘,与临灯汇合,再传讯各大宗门,集结正道之力,共抗魔劫。”

他心中挂念着西塘的谢临灯,那孩子虽已顿悟道心,修为大进,可终究年纪尚轻,独自镇守封印,面对魔宗尊主这样的强敌,难免会有疏漏。他必须尽快查清蛮荒魔况,早日返回西塘,与谢临灯并肩守御,绝不能让西塘封印出现任何差池,更不能让谢临灯陷入险境。

四位正道大能,彻底隐匿身形,如同化作了山石的一部分,神识如同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穿透魔阵的缝隙,潜入魔渊谷内,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谷内的一切。

魔渊谷内,远比谷外更为阴森可怖。

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魔坛,比西塘河底的魔坛还要庞大数倍,坛身刻满万千生魂纹路,无数被强行抽离的生魂,被一道道魔绳捆绑着,源源不断地投入魔坛之中,发出凄厉的哀嚎,生魂的怨气与灵力,被魔坛尽数吸收,汇聚至坛心的一颗漆黑如墨的珠子之中——那珠子正是万魂魔种,此刻在生魂滋养下,正缓缓跳动,表面的魔纹愈发清晰,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魔坛前方,那道身着黑袍、面容被黑雾笼罩的魔宗尊主,依旧端坐于魔座之上,身旁站着数位护法与魔将,个个魔气滔天,修为皆在元婴境之上。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魔座扶手,目光落在魔坛中央的万魂魔种之上,眸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急切。

“尊主,生魂汇聚速度已达预期,再有七日,魔种便可彻底苏醒,届时,便能以魔种之力,撼动西塘封印,唤醒魔尊大人残魂。”一名魔将上前躬身禀报,声音恭敬,“只是谷外察觉到几缕隐晦的正道神识,似乎是青玄宗的人,前来暗中探查。”

魔宗尊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不过是沈烬寒那几个跳梁小丑,任由他们探查便是,本座正要让他们看清本座的实力,让玄门正道活在恐惧之中。他们越是忌惮,越是集结兵力,本座便越能一网打尽,省得日后一个个清理。”

他早已察觉到沈烬寒等人的神识,却并未下令驱赶,在他眼中,沈烬寒不过是化神境修为,根本不足为惧,此番故意让其探查,便是要传递一个信号——魔宗已然准备就绪,魔种即将复苏,一场正邪大战,无可避免。

“传令下去,加大生魂汇聚力度,魔坛全力运转,不得有误。另外,让西塘河底的那缕魔息,做好准备,三日后,本座要先给西塘,送上一份大礼。”魔宗尊主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一众魔将护法齐声应道,随即转身离去,各司其职,魔渊谷内的魔气,愈发狂暴,万魂魔种的跳动,也愈发剧烈。

谷外隐匿的沈烬寒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皆是大惊。

“掌门,那便是万魂魔种!他们竟在以生魂滋养魔种,速度极快,若是再让他们这般下去,不出十日,魔种必然苏醒!”一位长老声音颤抖,满是焦急,“还有那魔宗尊主,修为太过恐怖,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必须即刻返回,通知各大宗门,提前备战!”

沈烬寒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魔宗的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万魂魔种即将苏醒,西塘封印已然岌岌可危。他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即刻撤离,不可久留,以免被魔宗察觉,陷入埋伏。返回西塘后,我亲自传讯玄门各派,让他们尽快集结精锐,前往西塘支援,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守护封印,阻止魔种复苏。”

不敢有丝毫耽搁,沈烬寒带着三位长老,小心翼翼地收回神识,调转方向,趁着夜色与魔气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蛮荒地界,化作四道灵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西塘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魔宗动手之前,回到西塘,与谢临灯汇合,守住这道关乎天下苍生存亡的封印。

而此刻的西塘,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谢临灯依旧立在石亭之中,神识始终未曾收回,突然,他眉心的守印印记猛地一阵发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一僵。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塘河底深处,那缕蛰伏已久的微弱魔息,骤然爆发出浓烈的魔气,如同黑色的毒液,顺着河底暗流,疯狂蔓延开来,瞬间便笼罩了整个西塘河面。与此同时,古镇西侧的山林之中,数十道隐晦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周身魔气萦绕,手持魔刃,朝着湖心岛的方向,急速逼近。

“有敌袭!”

谢临灯一声低喝,声音清亮,瞬间传遍整个西塘古镇,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他手腕一抖,守心笛横至唇边,猛地吹奏起来,悠扬却凌厉的笛音,划破夜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声波屏障,牢牢护住湖心岛,同时唤醒了所有值守的正道弟子。

墨尘长老与丹霞派长老闻声,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弟子布下诛邪大阵,灵光冲天,与河面的魔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魔宗余孽,竟敢再来滋事!”谢临灯眸中寒光乍现,周身青金色灵力暴涨,诛邪木剑应声出鞘,悬浮于身前,“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一眼便看穿,这些来袭的魔宗黑影,皆是精锐死士,修为皆在金丹境之上,显然是魔宗尊主派来的先遣部队,目的便是试探西塘防御,扰乱他的心神,为后续魔种复苏、破除封印做铺垫。

夜色如墨,魔气滔天,西塘刚刚平息不久的战火,再度燃起。

谢临灯立于石亭之巅,手持仙笛,身悬灵剑,眉心守印光芒大盛,如同黑夜中最耀眼的明灯,直面来袭的魔影死士。他知道,这只是魔宗的第一波攻击,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可他无所畏惧,道心坚定,灵力澎湃,誓要守住这湖心岛封印,守住西塘,等到师父归来,等到正道援军到来。

西塘的夜,不再平静,警笛长鸣,灵光与魔气交织,一场深夜阻击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