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天衍山的风,从三日间的清冽平和,渐渐变得沉滞压抑,连山间常年缭绕的灵气,都被一股自南方蔓延而来的阴冷魔气侵染,变得浑浊凝滞。天边的日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纱,昏昏沉沉,不见澄澈,山巅的云絮也染了淡淡墨色,沉甸甸地压在山峦之上,透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全山弟子早已进入终极戒备状态。
山门处,二长老带领二十名内门精英弟子驻守,人人手持诛邪法器,腰间挂着疗伤丹瓶,面色肃穆,眼神坚定,没有一人面露惧色。护山大阵的淡青色灵光尽数展开,如同一道厚重的天幕,将整座天衍山主峰笼罩其中,阵纹流转间,透着坚不可摧的防御之力,阵眼处的灵脉晶石熠熠生辉,源源不断地为大阵输送灵气。
山腰竹林之中,十名擅长阵道的弟子按方位伫立,掌控着迷踪阵与锁灵阵的节点,指尖时刻捻着阵诀,只待指令下达,便立刻启动阵法,拦截邪修。
偏院之内,谢临灯盘膝坐在阵眼石台上,手中紧握着阵门禁牌,胸口清心玉青光温润,心神与全山连环阵彻底相连。他已稳固好筑基后期的修为,灵息绵长厚重,神识扩散开来,覆盖天衍山每一处角落,山门、山腰、主峰、殿宇的动静,尽数在他感知之中,但凡有一丝魔气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探查。
沈烬寒立于山巅观星台,玄色衣袍被压抑的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镇邪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诛邪纹路隐隐泛着玄光,与护山大阵的灵光遥相呼应。他面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周身灵息却凝练到极致,金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与山巅的灵脉融为一体,化作天衍山最坚实的一道防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南方天际,等待着那道魔影的到来。
辰时三刻,南方天际骤然暗沉下来。
原本昏沉的天色,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雾吞噬,黑雾翻滚涌动,如同海啸般朝着天衍山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溃散,连飞鸟走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死寂与阴冷。黑雾之中,夹杂着无数道漆黑的身影,个个魔气滔天,气息凶戾,正是夜影率领的五十名金丹邪修,每一位都是幽渊组织的精锐,修为最低者也在金丹初期,远超此前墨幽、毒老怪麾下的邪修联军。
黑雾最前方,一道虚无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化作夜影的模样。他依旧是那身纯黑紧身衣袍,肤色惨白,眼眸漆黑无白,周身魔气内敛,却透着让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元婴后期威压。这股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砸在天衍山的护山大阵之上,淡青色的大阵灵光瞬间剧烈震颤,阵纹泛起阵阵涟漪,险些直接崩碎。
“好强的威压……”二长老脸色骤变,双手快速结印,将自身灵息尽数注入护山大阵,厉声喝道,“所有弟子,全力灌注灵息,加固大阵!”
驻守山门的弟子齐齐应声,纷纷将自身灵息注入阵眼,淡青色灵光稍稍稳住,却依旧在元婴威压下不断震颤,灵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显然难以长久支撑。
夜影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天衍山,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与贪婪,声音透过滚滚黑雾,传遍整座天衍山,沙哑冰冷,如同九幽寒风:“沈烬寒,谢临灯,交出邪魂珠与《镇邪阵经》,本尊可饶天衍山弟子不死,否则,今日便将此山化为炼狱,鸡犬不留!”
声音落下,五十名金丹邪修同时爆发出自身魔气,齐声高呼:“踏平天衍,奉上宝物!”
魔气与喊声交织在一起,化作音浪,再次冲击护山大阵,大阵灵光震颤得愈发剧烈,裂痕不断扩大,二长老与弟子们面色涨红,灵息消耗巨大,嘴角纷纷溢出鲜血,却依旧咬牙坚持,死死守住阵眼。
山巅之上,沈烬寒眼神冷冽,周身玄色灵元暴涨,镇邪剑直指半空,声音清朗,穿透层层黑雾:“幽渊邪祟,祸乱苍生,也敢在天衍山门前放肆!想要宝物,先踏过我沈烬寒的尸体!”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立于护山大阵顶端,玄色灵元与大阵灵光融为一体,自身金丹修为尽数灌注其中,原本震颤的护山大阵瞬间稳定下来,淡青色灵光暴涨数倍,将夜影的元婴威压硬生生挡了回去。
“金丹后期,倒是有几分骨气。”夜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意更浓,“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沈烬寒,你重伤未愈,即便拼尽修为,也挡不住本尊一击,何必做无谓挣扎?”
他懒得再多言,右手轻轻一挥,冷声下令:“攻阵,破开山门,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三名金丹中期的邪修率先冲出,周身魔气暴涨,各自祭出魔器——一柄染血魔刀、一面骨纹魔盾、一条噬魂魔鞭,三件魔器在空中盘旋,凝聚出滔天邪光,齐齐朝着护山大阵轰击而去。魔气凝聚的攻击如同三道黑色光柱,狠狠撞在大阵灵光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天衍山都随之震颤,山石滚落,草木折断。
护山大阵灵光剧烈晃动,沈烬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支撑,灵元不断输出,稳住大阵。二长老与山门弟子更是承受着巨大压力,个个面色惨白,灵息濒临枯竭。
“师父!”
偏院中的谢临灯察觉到师父的窘境,心中一紧,不敢有半分迟疑,手中阵门禁牌猛地亮起,厉声喝道:“锁灵阵,启!”
霎时间,山腰竹林之中,淡青色阵纹瞬间爆发,无数灵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笼罩向山门前方的邪修群。锁灵阵乃是天衍山专为压制邪修所创,阵纹之中蕴含着纯阳灵气,专门克制魔气与邪修灵息,阵法启动的瞬间,那三名攻阵的金丹邪修只觉周身一滞,魔气运转瞬间受阻,修为被强行压制了一成,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焚邪阵,燃!”
谢临灯再次催动阵诀,偏院的焚邪阵与锁灵阵联动,无数道赤色灵光从阵中飞出,化作纯阳火焰,朝着三名邪修席卷而去。诛邪火焰遇魔则涨,专烧邪祟,三名邪修被火焰缠身,魔气瞬间被灼烧殆尽,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魔器光芒大减,再也无法发起强力攻阵,只能狼狈后退,运转魔气抵御火焰。
“好一个连环阵!”夜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偏院方向,漆黑的眼眸锁定谢临灯,“区区筑基后期,竟能掌控如此精妙的阵法,倒是比沈烬寒更有价值,本尊越发想要你的魂魄了。”
他不再让麾下邪修试探,身形一闪,亲自朝着护山大阵冲来,元婴后期的魔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刃,刃身泛着噬魂符文,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直劈大阵灵光。这一击,蕴含着夜影十成的修为,远非金丹邪修的攻击可比,魔刃未至,凛冽的杀机便已让全山弟子心生寒意。
沈烬寒脸色大变,知道这一击无法硬抗,当即运转全部灵元,镇邪剑横劈而出,一道玄色剑光冲天而起,与护山大阵的灵光相融,形成一道厚重的剑形防御,挡在魔刃前方。
“轰——!”
魔刃与剑形防御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云霄,能量风暴疯狂扩散,护山大阵灵光瞬间崩碎大半,阵纹断裂无数,二长老与山门弟子被气浪震飞,口吐鲜血,重伤倒地。沈烬寒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山巅,镇邪剑脱手而出,胸口伤势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袍,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师父!”谢临灯目眦欲裂,心中剧痛,却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牢记师父的叮嘱,死死守住偏院,全力运转剩余阵法,“迷踪阵,困!全山诛邪小阵,联动御敌!”
迷踪阵瞬间爆发,漫天雾气从竹林中涌出,将山门与山巅之间的区域彻底笼罩,雾气之中幻象丛生,时而出现天衍山弟子的身影,时而出现锋利的剑光,干扰夜影与邪修的神识。其余各处诛邪小阵也尽数启动,无数道青色剑光从阵中飞出,朝着邪修群扫射而去,一时间,剑光与魔气交织,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间。
夜影被迷踪阵干扰,神识微微受阻,停下身形,眼中杀意滔天,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周身魔气骤然暴涨,噬魂魔功全力运转,一股庞大的吸扯力从他体内扩散开来,迷踪阵的雾气被魔气强行吞噬,幻象瞬间破碎,短短一瞬,迷踪阵便被破去。他目光再次锁定偏院,声音冰冷刺骨:“谢临灯,你若再不交出宝物,本尊便先杀了沈烬寒,再荡平偏院,让你亲眼看着天衍山覆灭!”
说罢,他身形一闪,绕过剑光,朝着山巅重伤的沈烬寒疾驰而去,指尖魔刃再次凝聚,欲要一击斩杀沈烬寒。
“休想伤我师父!”
谢临灯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起,手持重木剑,周身淡青灵光暴涨,剑符阵诀全力运转,将全山残余阵法的灵气尽数汇聚于剑身,一道融合了阵、符、剑三者之力的青色剑光,朝着夜影的后背狠狠刺去。这一剑,是他筑基后期修为的极致爆发,更是他守护师父、守护天衍山的决绝意志,剑光凌厉,直指夜影要害。
夜影察觉到身后杀机,脚步一顿,转身挥手,一道魔气屏障挡在身前,青色剑光刺在屏障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终究无法突破元婴后期的防御,剑光渐渐消散。
谢临灯被气浪震得身形微晃,却依旧死死盯着夜影,挡在沈烬寒身前,重木剑直指对方,眼神没有半分退缩:“想要杀我师父,先过我这一关!”
夜影看着挡在沈烬寒身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残忍:“好,很好,本尊便先废了你的修为,抽了你的魂魄,再慢慢折磨沈烬寒,让你们师徒二人,一同坠入无间炼狱!”
话音落,夜影周身魔气再次暴涨,元婴后期的威压死死锁定谢临灯,让他周身灵息运转凝滞,动弹不得,一只布满噬魂符文的魔手,缓缓朝着谢临灯的头顶抓去,欲要直接抽取他的魂魄。
沈烬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看着谢临灯陷入险境,眼中满是焦急与绝望,嘶吼道:“临灯,快走!别管我!”
谢临灯牙关紧咬,浑身被威压压制得剧痛难忍,经脉仿佛要断裂一般,却依旧死死握紧重木剑,心神与胸口的清心玉相连,温润的青光护住神识,不让魔气侵蚀,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他清楚,自己绝非夜影对手,可他不能退,身后是重伤的师父,是天衍山的弟子,是整座山门的希望,他若退了,天衍山便真的完了。
魔手越来越近,阴冷的魔气已经触及谢临灯的发丝,魂魄传来阵阵刺痛,生死一线之际,谢临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调动丹田内全部灵元,将剑符阵诀的最后一层奥义施展出来,同时将阵门禁牌的力量尽数爆发,口中爆发出一声厉喝:“阵符合一,诛邪破魔!”
淡青色的灵光与赤色的诛邪火焰在他周身交织,重木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魔手狠狠斩去,全山残余的阵纹同时亮起,所有灵气汇聚于这一剑之中,即便无法斩杀夜影,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师父周全,守天衍山一线生机!
魔手与剑光再次相撞,山巅之上,魔气与灵光疯狂交织,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天衍山的生死存亡,全系于这一击之间。而夜影眼中的残忍笑意更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少年最后的垂死挣扎,元婴与筑基的境界鸿沟,绝非阵法与意志所能跨越,这场正邪对决的胜负,似乎早已注定。
可他不知道,谢临灯身怀诛邪体质,手握天衍山镇派阵经,更有师徒同心的执念,绝境之中,往往藏着破局的转机,一场关乎天衍山存亡的逆转,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