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山的硝烟彻底散尽时,山间的风终于重回往日的清冽,只是漫山的断木残石、青石地上未干的血渍与魔气残留,都在无声诉说着数日前那场正邪大战的惨烈。阳光透过层层松枝洒下,落在偏院那座光芒微弱却依旧□□的诛邪阵上,淡青色的阵纹缓缓流转,一点点吸纳着天地灵气,修复着大战中受损的脉络。
谢临灯盘膝坐在石桌旁,清心玉贴身佩戴,玉身泛着温润的淡青光芒,将他丹田内残存的丝丝魔气彻底压制。他双目紧闭,指尖灵息平缓流转,丹田内的液态灵息已恢复大半,受损的经脉在沈烬寒的精纯灵力与清心玉的滋养下,早已愈合如初,甚至比此前更为坚韧。自墨幽授首、幽邪宗大军溃败已过七日,这七日里,他未曾踏出偏院半步,一心沉浸在修炼与阵诀参悟之中,半分不敢懈怠。
掌心的重木剑静静卧着,剑身上的诛邪纹路经灵气反复温养,愈发清晰灵动,隐隐有微光流转。谢临灯缓缓睁眼,眸中不再是大战后的虚弱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锐利的光华,筑基境的修为愈发稳固,对灵气的操控也更为精妙。他抬手轻挥,一缕淡青色灵息缓缓溢出,精准落入诛邪阵的一处破损节点,阵纹瞬间亮起微光,破损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周身的灵气波动也愈发平稳厚重。
“剑符相融,阵心自固,你的修为与阵道造诣,又进了一步。”沈烬寒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手中捧着一卷陈旧的绢册,玄色衣袍整洁如初,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七日,他一面主持天衍山的重建工作,抚恤伤亡弟子,一面派人探查南疆动向,还要梳理从墨幽与血煞处缴获的令牌、典籍,几乎未曾歇息。
谢临灯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多谢师父指点,若不是师父当日以灵力助我稳固丹田,弟子也无法这么快恢复。”他目光落在沈烬寒手中的绢册上,见绢册封面布满斑驳痕迹,字迹古朴,隐约能辨出“幽邪秘录”四字,便知是从墨幽的宗主令牌中提取出的秘典,“师父,可是这秘录中有异样?”
沈烬寒缓步走到石桌前坐下,将绢册摊开,指尖划过上面晦涩的邪纹与字迹,眉头微蹙:“这册秘录记载了幽邪宗的传承功法、禁术法门,还有南疆诸多邪修门派的渊源,我翻遍全册,发现了一件蹊跷之事。墨幽此次率部强攻我天衍山,看似是为抢夺《镇邪阵经》与邪魂珠,实则背后另有图谋,且他并非幽邪宗真正的掌权者,背后还有一位隐世的邪主,从未露面。”
谢临灯闻言心头一震,连忙俯身细看绢册上的内容。只见册中多处提及“尊主”“幽渊”等字眼,却无半分关于这位邪主的修为、身份、样貌记载,只写有“万邪归渊,血祭正道”的谶语,字迹阴戾,透着令人心悸的恶意。而此前外门弟子传来的消息,南疆幽邪宗残余势力联合的几大邪修门派,皆是奉这位“幽渊尊主”之命,组建联军,欲踏平天衍山,为墨幽报仇。
“弟子此前镇压血煞时,从他口中只听闻墨幽是幽邪宗尊主,从未想过他背后还有人。”谢临灯神色凝重,指尖轻点绢册上的谶语,“这‘血祭正道’,恐怕不只是针对我天衍山,而是妄图颠覆整个正道仙门,野心极大。”
“正是如此。”沈烬寒合上绢册,神色愈发严肃,“墨幽强攻天衍山,不过是这位幽渊尊主的一步棋,一来是试探我天衍山的实力,二来是借大战消耗正道力量,三来,怕是想借着邪魂珠与《镇邪阵经》的力量,解开某种禁忌封印。那枚邪修令牌中残留的魔气,与墨幽的气息截然不同,阴寒晦涩,远胜墨幽,想必就是这位幽渊尊主的气息,此前悄悄侵蚀你的灵脉,便是想暗中种下邪种。”
谢临灯心头一凛,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清心玉,庆幸道:“多亏师父提前赐下清心玉,才没让那魔气得逞。”他随即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坚定,“如今南疆联军即将来犯,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弟子愿带领弟子加固阵法,巡查山门,绝不让邪修再踏入天衍山半步。”
“你有这份心性,甚好。”沈烬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缓缓道,“我已安排妥当,内门弟子分作三队,一队由大长老带领,清理战场,掩埋同门尸骨,修缮殿宇房舍;二队由二长老带领,驻守护山大阵,日夜巡查,修复阵眼破损,将此前的假阵眼彻底改造成诛邪杀阵,引邪修入瓮;三队由你带领,驻守偏院,完善剑符阵诀,将偏院的守御阵与诛邪阵彻底融合,筑牢最后一道防线。”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有阵纹的令牌,递给谢临灯:“这是天衍山的阵门禁牌,可调动全山所有附属小阵,你拿着此牌,行事更为便利。另外,我已传讯青玄宗、丹霞派等正道仙门,让他们派兵驰援,只是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只能靠自己。”
谢临灯郑重接过阵门禁牌,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阵纹与护山大阵同源,入手便有一股温润灵气传入掌心。他躬身领命:“弟子定不辱使命,誓死守住偏院,守住天衍山!”
接下来的几日,天衍山上下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大长老带领弟子清理着山间的断壁残垣,将牺牲弟子的尸骨妥善安葬,立碑纪念,山间处处回荡着弟子们肃穆的低语,满是悲愤与坚定;二长老则带着阵法师们,日夜驻守护山大阵,以灵石、灵木为引,一点点修复阵眼,将假阵眼重新布置,融入诛邪纹路,布下层层杀局,只等邪修联军踏入圈套。
谢临灯则守在偏院,手持阵门禁牌,全身心投入到阵法完善之中。他将《剑符阵诀》翻至第三层,此层为阵符合一,可将守御、诛邪、迷阵三道阵纹融为一体,形成攻防一体的绝世大阵,只是阵纹更为繁复,对灵气与神识的要求也极高。他白日里调动全山小阵,将偏院与护山大阵相连,让两处阵法灵气互通,互为犄角;夜晚则盘膝参悟阵诀,以自身灵息为引,反复推演阵纹变化,常常一坐便是整夜,额角布满汗珠,却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沈烬寒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时常在深夜送来灵泉与灵果,为他补充灵气,偶尔也会亲自指点阵道精髓,将天衍山千年的阵道传承悉数传授。谢临灯本就天赋过人,又有师父悉心教导,加之大战后的心境磨砺,对阵道的领悟一日千里,不过数日,便已将第三层阵符合一的精髓吃透,指尖勾勒阵纹,愈发得心应手。
这日午后,天衍山的灵脉灵气格外充沛,谢临灯立于偏院中央,手持阵门禁牌,周身灵息暴涨,淡青色灵光冲天而起,与护山大阵的灵光遥相呼应。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动阵诀,指尖灵息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半空勾勒出繁复无比的阵纹,守御、诛邪、迷阵三道纹路相互缠绕,层层叠加,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罩,将整个偏院彻底笼罩。
光罩之内,剑影浮动,符纹闪烁,阵纹流转间,既有守御阵的坚不可摧,又有诛邪阵的凌厉霸道,更有迷阵的变幻莫测,即便金丹境修士前来,也难以轻易攻破。偏院外的竹林,在阵法加持下,也化作了杀阵,竹叶翻飞间,暗藏无尽锋芒,但凡有邪祟踏入,便会被瞬间绞杀。
“成了!”谢临灯收势而立,虽气息微喘,眼中却满是欣喜,“师父,阵符合一已成,偏院防线彻底稳固,可与护山大阵互通灵气,互为支援!”
沈烬寒站在廊下,看着眼前完美融合的大阵,眼中满是欣慰,点头道:“好,好!你竟能在短短数日修成阵符合一,远超我的预料。有此大阵在,即便南疆联军来犯,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传讯符从山门方向飞来,径直落在沈烬寒手中。沈烬寒指尖注入灵息,传讯符亮起光芒,外门值守弟子焦急的声音瞬间传来:“师父,不好了!南疆邪修联军已抵达山脚下,共计数百人,为首的是几位筑基境巅峰的邪修门主,还有一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气息极强,正在山脚下叫阵,扬言要踏平天衍山,为墨幽报仇!”
谢临灯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冷冽,握紧手中的重木剑,周身灵气涌动:“师父,他们终于来了,弟子这就带领弟子前往山门,迎战邪修!”
“莫急。”沈烬寒抬手拦住他,神色沉稳,“山脚下不过是先头部队,那黑雾中的神秘人,想必就是幽渊尊主的手下,实力不容小觑。我们按计划行事,你留守偏院,掌控全山阵法,我亲自前往山门,会一会这些邪修联军。你切记,无论山门战况如何,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离开偏院,务必守好《镇邪阵经》与邪魂珠,这是重中之重。”
谢临灯深知师父的用意,偏院是整个天衍山的核心,绝不能有失,当即压下心中的战意,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死守偏院,绝不擅离!师父也务必保重自身,万事小心。”
沈烬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玄色衣袍一挥,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谢临灯立在偏院中央,手持阵门禁牌,目光望向山门方向,神色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山脚下传来一股浓郁的邪气,比此前墨幽带来的邪气更为阴冷晦涩,尤其是那黑雾中的神秘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胜墨幽,显然是一位劲敌。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与全山阵法相连,护山大阵、偏院诛邪阵、竹林迷阵的每一处阵纹、每一缕灵气波动,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指尖轻捻阵诀,随时准备调动阵法,支援山门。
偏院的风渐渐变得急促,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大战的阴影再次笼罩天衍山。谢临灯知道,这一次的敌人,比墨幽更为强大,阴谋也更为深沉,正邪两道的生死对决,才刚刚真正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山脚下的黑雾之中,那位神秘人望着天衍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指尖轻轻转动一枚与谢临灯怀中一模一样的邪修令牌,低声呢喃:“沈烬寒,谢临灯,你们以为杀了墨幽,就赢了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天衍山,终究会成为幽渊尊主登顶正道的垫脚石,那邪魂珠与《镇邪阵经》,也终将归我主所有……”
邪气愈发浓郁,山门前的叫阵声愈发激烈,沈烬寒的身影已抵达山门,与邪修联军遥遥对峙。天衍山的护山大阵缓缓亮起,淡青色的光芒笼罩整个山门,一场新的大战,一触即发。谢临灯紧握重木剑,心神紧绷,随时准备迎接这场关乎天衍山生死存亡的硬仗,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人在,阵在,天衍山在,绝不让正道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