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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夜雨江南路

商队出京三日,天就开始下雨。

不是江南那种绵绵细雨,是北地初春特有的、带着寒气的冷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篷上,像无数只小爪子不停地挠。道路泥泞起来,车轮碾过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时不时还会陷进坑里,需要人下来推。

农□□蜷在马车角落里,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袍子是临行前春桃塞给她的,说是从库房翻出来的旧物,料子厚实,能御寒。这会儿确实派上用场了——江南的春天来得早,可北地官道上,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冷吧?”坐在对面的周明递过来一个暖手炉,铜制的,已经没什么热气了,“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出太阳呢。”

农□□接过暖手炉,低声说了句“多谢”。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努力模仿男子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

“农兄弟嗓子不舒服?”周明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我这儿有枇杷膏,自家熬的,润喉最好。”

“不用了。”农□□摇头,“只是有些着凉。”

她确实着凉了。

离家那夜翻墙跳窗,又赶了大半夜路,晨风一吹,当天下午就开始打喷嚏。好在这些年装病装惯了,知道怎么掩饰——此刻她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倒真像个体弱多病的少年账房。

周明也没勉强,将陶罐收回去,又拿起那把算盘擦拭。他的算盘很旧了,算珠磨得光滑,横梁上的铜钉都有些松动了,可他却擦得很仔细,一粒一粒,像对待什么宝贝。

“周兄的算盘用了很久了吧?”农□□忍不住问。

“十年了。”周明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是我爹留给我的。他生前也是个账房,在苏州府一家绸缎庄做了三十年。这把算盘陪了他半辈子,现在陪着我。”

农□□心头一动。

苏州府,绸缎庄,账房——这些关键词,和周掌柜的背景太像了。

“令尊……可是在云锦绣庄做过?”她试探着问。

周明擦拭算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农兄弟怎么知道?”

果然。

农□□面上不动声色:“听人提起过。说苏州府有位姓周的老账房,算账是一绝,尤其擅长查假账、对暗账。后来回乡养老,许多人还惦记着他的本事。”

“是么。”周明低下头,继续擦算盘,声音轻了些,“我爹……确实在云锦绣庄做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农兄弟年纪轻轻,倒知道这些旧事?”

“家母生前也做绸缎生意,常提起江南的几位老账房。”农□□半真半假地说,“周老先生的大名,我也听说过。”

这话不算撒谎。母亲确实提过江南的账房先生们,只是没具体说过谁。

周明沉默片刻,忽然问:“农兄弟去吴县探亲,探的是哪家?”

“姓李的远房表亲,做茶叶生意的。”农□□早就想好了说辞,“很多年没走动了,也不知还认不认得我。”

“李记茶庄?”周明想了想,“吴县做茶叶生意的姓李的,好像只有一家,在东街。老板叫李福贵,五十来岁,有个儿子在府城读书。”

农□□暗暗记下这些信息,点头:“好像是这个名字。”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轮陷进一个深坑。外头传来车夫的咒骂声和众人的吆喝声,商队停了下来。

“又陷了。”周明掀开车帘往外看,“这一路第三回了。雨再这么下,怕是天黑前赶不到驿站。”

农□□也跟着往外看。

雨幕中,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龙,像一条疲惫的蚯蚓蜿蜒在泥泞的官道上。商队的伙计们正在第一辆陷坑的马车旁忙碌,有人垫木板,有人推车,吆喝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领头的那位黑脸汉子——商队头领老赵,正披着蓑衣站在雨里指挥,声音洪亮:“快!都使劲!天黑前到不了驿站,咱们就得在这野地里过夜!”

农□□的目光扫过商队。

这支商队规模不小,除了运货的十几辆马车,还有二十来个伙计,七八个护卫,以及像她和周明这样的“搭客”——都是些去江南探亲、办事的人,交钱搭个便车。

她仔细观察那些护卫。

大多都是寻常武夫打扮,只有一个黑衣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很少说话,也很少下车。吃饭时总是单独吃,睡觉时也单独守夜。

农□□记得,出发那日,就是这个黑衣年轻人检查了她的路引。当时他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把路引还给了她。

是洪少明安排的人么?

正想着,那黑衣年轻人忽然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雨幕中,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就又转回去了。

果然是。

农□□心中稍定,收回目光。

“农兄弟在看什么?”周明问。

“看那些护卫。”农□□随口道,“这一路不太平,有护卫跟着,心里踏实些。”

周明笑了:“是挺踏实。不过我听说,这趟商队运的货不一般,所以才请了这么多护卫。”

“什么货?”农□□好奇。

周明压低声音:“好像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旧物——瓷器、字画什么的。说是某位贵人家里出了事,急着变现,托商队运到江南去卖。”

宫里流出来的旧物?

农□□心头一跳。

贞元十七年到现在,宫里出事的贵人……会是谁?长公主?还是其他牵扯进暗诏案的?

“哪位贵人?”她问。

“这就不知道了。”周明摇头,“老赵嘴严得很,只说是大买卖,让咱们别多问,安安分分搭车就行。”

正说着,外头传来欢呼声——陷坑的马车被推出来了。

商队重新动起来。

雨却越下越大。

天黑时,果然没能赶到驿站。老赵找了处背风的山坳,决定在此过夜。

马车围成一圈,中间生起篝火。伙计们忙着搭简易帐篷,煮热水,烤干粮。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农□□和周明挤在一顶小帐篷里,分食烤热的饼子。饼子很硬,但就着热汤,勉强能下咽。

“农兄弟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周明忽然问。

农□□一愣:“周兄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拿饼子的样子。”周明笑了笑,“读书人拿笔的姿势,和干粗活的人不一样。你拿饼子,像拿毛笔——拇指食指捏着,其他三指虚拢。这是常年写字算账养成的习惯。”

农□□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

她自幼拨算盘、握笔,手指的姿势早就定型了。哪怕穿着粗布衣裳,扮作男子,一些细微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周兄观察得真细。”她说。

“干账房这行,就是要细。”周明喝了口热汤,“一个数字错了,一笔账漏了,可能就是几百两银子的出入。我爹常说,做账如做人,要堂堂正正,也要明察秋毫。”

农□□心头微动。

“令尊……是个好人。”

“是啊。”周明望着帐篷外的雨幕,声音有些缥缈,“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帐篷外响起老赵的吆喝声:“都别慌!抄家伙!”

农□□心中一紧,和周明对视一眼,两人悄悄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

山坳入口处,火把的光亮起,映出十几骑人马。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是劫匪。

“糟了。”周明脸色发白,“真遇上土匪了……”

农□□也紧张,但还算镇定。她快速扫视四周——商队的护卫们已经拿起武器,围成一圈。那个黑衣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老赵上前一步,抱拳道:“各位好汉,我们是正经商队,去江南做生意的。车上是些寻常货物,不值几个钱。若好汉们缺盘缠,我们愿意奉上五十两银子,交个朋友。”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嘶哑:“五十两?打发要饭的呢?老子知道你们车上运的是什么——宫里的宝贝!识相的就全交出来,留你们一条活路!”

果然是冲着货物来的。

农□□心跳加速。

这些劫匪知道车上运的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消息怎么泄露的?商队里有内鬼?还是……

她看向那个黑衣年轻人。

只见他上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一愣,随即大笑:“小子,死到临头还问这个?兄弟们,上!”

十几骑黑衣人纵马冲来。

商队顿时乱成一团。伙计们四散奔逃,护卫们迎上去搏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农□□和周明缩在帐篷里,一动不敢动。

“农兄弟,咱们……咱们怎么办?”周明声音发颤。

农□□紧紧攥着袖袋里的令牌——洪少明给的那枚大理寺通行令。她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一旦拿出来,身份就暴露了。可如果不拿……

“啊——!”

一声惨叫,一个商队护卫倒在帐篷不远处,胸口汩汩冒血。

农□□咬咬牙,正要冲出去,忽然看见那个黑衣年轻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

只见剑光一闪,一个黑衣人就从马上栽了下来。再一闪,又一个。他像鬼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落马。

不过片刻,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倒下大半。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商队里有这样的高手,厉声喝道:“点子扎手!撤!”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调转马头,就要逃走。

黑衣年轻人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纵身一跃,竟直接跃上一匹无主的马,追了上去。

雨幕中,马蹄声渐远。

商队里一片狼藉。伙计们惊魂未定,老赵在清点伤亡——死了两个护卫,伤了五六个。货物倒没损失,劫匪还没来得及抢。

“那位黑衣少侠……好厉害的身手。”周明喃喃道。

农□□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山坳入口的方向。

约莫一炷香后,马蹄声又回来了。

黑衣年轻人独自骑马回来,马背上还横驮着一个人——正是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已经昏迷了。

他翻身下马,将那人扔在地上,对老赵道:“捆起来,审。”

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顺手为之。

老赵连忙指挥人把那黑衣人捆好,拖到篝火旁。

黑衣年轻人这才走到农□□和周明的帐篷前,掀开帘子。

“没事吧?”他看着农□□问。

农□□摇头:“没事。多谢……少侠相救。”

黑衣年轻人点点头,又看了周明一眼,转身走了。

他一走,周明就小声说:“农兄弟,你认识这位少侠?”

“不认识。”农□□否认,“可能是商队请的高手吧。”

“我看他好像特别关照你。”周明若有所思,“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他有意无意总往咱们这边挡。”

农□□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周兄想多了。可能只是巧合。”

正说着,外头传来惨叫声。

是那个被抓的黑衣人在受审。

老赵和几个护卫在逼问,可那人嘴硬得很,死活不肯说谁指使的。黑衣年轻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开口:“把他左手小指剁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把饼子烤热”。

老赵一愣:“这……”

“剁。”黑衣年轻人重复。

一个护卫咬咬牙,举起刀。

“我说!我说!”黑衣人终于崩溃了,“是……是二皇子府的人让我们来的!说事成之后,分我们三成!”

二皇子府?!

农□□和周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二皇子府要这批货做什么?”黑衣年轻人问。

“不、不知道……只说务必劫下,一件都不能流到江南。”黑衣人哭嚎道,“少侠饶命!小的只是拿钱办事啊!”

黑衣年轻人沉默片刻,对老赵道:“把他绑在树上,明天送官。”

“那二皇子府那边……”

“如实上报。”黑衣年轻人说完,转身朝农□□这边走来。

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在帐篷前停下,没进来,只隔着帘子低声说:“农公子,借一步说话。”

农□□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了帐篷。

两人走到远离篝火的一棵树下。

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照在黑衣年轻人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在下严七,奉洪少卿之命,护送农小姐去江南。”他开门见山。

农□□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松了口气:“多谢严护卫。”

“刚才的话,农小姐都听见了。”严七说,“二皇子府在拦截这批货。这说明,这批货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会是什么?”

“不知道。”严七摇头,“但洪少卿交代过,这一路无论发生什么,都以农小姐的安全为重。所以明日开始,我们会改变路线,不走官道了。”

“改走哪里?”

“小路。”严七看着她,“可能会绕远,可能会辛苦些,但更安全。农小姐能撑住么?”

农□□点头:“能。”

严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道:“还有一件事。洪少卿让在下转告农小姐——京都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二皇子府暂时不会动农府,但时间不多。农小姐必须在半个月内,拿到想要的东西,然后立刻返京。”

半个月。

从这儿到吴县,顺利的话要五天。在吴县找周文的儿子,拿箱子,破译账册……至少需要三五天。再返京,又是五天。

时间很紧。

“我明白。”农□□说。

严七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洪少卿让带的。农小姐脸色不好,怕是路上着凉了,多保重。”

农□□接过瓷瓶,心头一暖:“替我谢谢洪少卿。”

严七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农□□回到帐篷时,周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似乎睡着了。

可她敏锐地察觉到,周明的呼吸不太平稳——他根本没睡。

刚才她和严七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

农□□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飞快转着。

周明,周掌柜的儿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支商队里,是巧合么?

二皇子府拦截这批货,说明货里有秘密。而周明要去吴县,她也要去吴县……

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这一夜,农□□几乎没睡。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却又被噩梦惊醒。梦里是漫天大火,母亲在火中朝她伸手,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

“农兄弟?农兄弟?”

周明的声音把她唤醒。

农□□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雨彻底停了,阳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你做噩梦了?”周明关切地问,“一直在喊‘娘’。”

农□□心中一紧,面上却疲惫地笑笑:“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她起身,收拾东西。

商队已经准备出发。昨晚抓的那个黑衣人被绑在马车后面,像条死狗一样拖着。老赵正在重新分配人手——死了两个护卫,受伤的也不能再赶路,商队规模小了一圈。

严七还是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辕上,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农兄弟,”周明忽然说,“刚才老赵说,要改走小路。听说小路不太平,咱们……还要跟着走么?”

农□□看他:“周兄想中途离开?”

“我是担心。”周明压低声音,“昨晚那些劫匪,是二皇子府的人。这说明……这趟商队运的货,牵扯太大了。咱们只是搭车的,没必要蹚这浑水。”

他说得有理。

可农□□不能走。

“我已经交了全程的车钱。”她说,“现在离开,钱就白花了。况且,小路虽然险,但商队有严护卫那样的高手,应该安全。”

周明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叹口气:“罢了,我也交钱了。那就……一起走吧。”

商队上路了。

果然改走了小路。那是条年久失修的古道,狭窄崎岖,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马车走得很慢,颠簸得厉害。

农□□坐在车里,悄悄翻开账册——趁着周明打盹的时候。

她盯着那些朱笔符号,脑子里却想着昨夜的事。

二皇子府要拦截这批货,说明货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而周明是周掌柜的儿子,周掌柜当年经手过公主府的货……

会不会,这批“宫里流出来的旧物”里,就有当年那批真丝绸?

母亲把真货运到慈恩寺后巷,交给周掌柜。周掌柜逃回乡时,可能带走了这批货。现在七年过去,这批货又被拿出来卖——所以二皇子府才要拦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批货就是重要证物!

农□□心跳加速。

她必须看看这批货。

可怎么才能看到?货都装在箱子里,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钥匙在老赵手里。

正想着,马车忽然又停了。

“又怎么了?”周明醒来,揉着眼睛。

农□□掀开车帘往外看。

前方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不是自然倒的,树根处有新鲜的斧痕。

又有人拦路。

严七已经下了车,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的树林。

老赵上前查看,脸色难看:“是人为的。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树林里就传来破空声。

箭!

几十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躲进车里!”严七喝道,拔剑挡开射向农□□这辆车的箭。

马车里,周明吓得脸色惨白,缩成一团。农□□也紧张,但她强迫自己冷静,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这次来的不是骑兵,而是弓箭手。他们藏在树林里,只放箭,不露面。

商队又乱起来。马匹受惊嘶鸣,伙计们抱头鼠窜。几个护卫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严七却异常冷静。他一边挥剑挡箭,一边观察箭射来的方向,忽然纵身一跃,冲进了左侧的树林。

树林里立刻传来打斗声。

不多时,箭停了。

严七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黑衣人,都已经被打晕了。

“还有埋伏。”他对老赵说,“不能往前走了。往回退三里,有条岔路,绕过去。”

老赵连忙指挥商队调头。

这一耽搁,又是半个时辰。

等商队重新上路时,已经是午后了。

“农兄弟……”周明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农□□没说话。

她也觉得不对劲。

第一次劫匪是冲着货来的。可这次,那些弓箭手明显是冲着人来的——他们射箭的重点,是她这辆马车。

有人想杀她。

或者说,想杀“农□□”。

是谁?

二皇子府?还是公主府案的其他人?

她攥紧了袖袋里的令牌。

严七策马来到车边,低声对她说:“农小姐,接下来的路,你和我骑马走。马车太显眼了。”

农□□一愣:“骑马?我不会……”

“我带你。”严七说,“周公子,你也一起。”

周明连连摆手:“我、我不会骑马……”

“那就走路。”严七不容拒绝,“商队目标太大,我们分开走。老赵会继续带着货走大路,吸引注意。我们三人抄近道去吴县。”

这是要金蝉脱壳。

农□□明白了严七的意图——用商队当诱饵,他们暗中前往吴县。

“好。”她点头。

周明却犹豫:“可……可咱们三个人,万一再遇到劫匪……”

“不会。”严七看着他,“周公子若怕,可以继续跟商队走。”

周明看了看农□□,又看了看严七,一咬牙:“我……我跟你们走。”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趁商队休息时,悄悄离开,钻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山路。

严七果然带了两匹马——是他自己的坐骑,还有一匹从商队牵来的。

“农小姐,得罪了。”他翻身上马,伸手把农□□拉上马背,坐在他前面。

周明则骑另一匹马,战战兢兢的。

山路难行,马走得很慢。但比起马车,确实灵活多了。

“严护卫,”农□□小声问,“那些弓箭手……是冲我来的么?”

严七沉默片刻:“是。”

“你怎么知道?”

“他们射箭的时候,我数了。”严七说,“射向你这辆车的箭,比其他车多一倍。而且箭头上……涂了毒。”

毒箭!

农□□后背发凉。

“那商队那边……”

“老赵会处理。”严七说,“洪少卿交代过,这一路不会太平。但无论如何,都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农□□轻轻“嗯”了一声。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