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那天，温舒懿就没真正好过。
三千万到账，债一夜还清，父母终于能松口气，家里再也没有讨债的砸门声。可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吃不下，睡不着，稍微有点动静就心慌发抖。
他以为只是累了，忍忍就过去。
直到某天早上，他在厨房倒水，眼前一黑，扶着墙滑坐到地上，胸口闷得像要窒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连自己在哭什么都不知道。
父母吓坏了，硬把他拖去医院。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医生翻看完一堆检查单和量表，摘下眼镜，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同情，语气尽量温和：
“温舒懿，根据结果，你是重度抑郁，还有比较明显的回避型依恋人格。”
温舒懿坐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几年长期处在压力、恐惧、被抛弃的状态里，心里的伤早就积重难返。”医生声音很轻，“你不是不想好好生活，是病了。”
“回避型依恋，让你本能地害怕靠近，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对你好，一旦有人靠近，第一反应就是逃、回避、自我封闭。”
“再加上重度抑郁……你会持续情绪低落，失眠，心慌，无助，甚至经常觉得活着没意义。”
医生顿了顿，补充一句：
“你这不是性格问题，是创伤。”
那一瞬间，温舒懿忽然就听懂了。
听懂了自己为什么六年不敢爱人、不敢靠近；
听懂了为什么裴景肆一出现，他就浑身僵硬、逃不掉也躲不开；
听懂了为什么明明债还清了，他却比以前更痛，更空，更像一具空壳。
他不是脆弱。
不是矫情。
是被那六年一点点碾碎、磨坏、伤到了根。
医生开了药，在病历本上写下一行字：
长期心理创伤，重度抑郁，回避型依恋。建议静养，远离刺激源，持续心理治疗。
“刺激源”三个字落在纸上，温舒懿脑子里，只出现了一个名字。
裴景肆。
他走出诊室，阳光很亮，他却从头到脚发冷。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裴景肆不仅毁了他的人生，还把他彻底逼疯了。
口袋里的药还没拆封，沉重得像块石头。
他这一生，好像从答应替考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