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一夜之间彻底垮了。
催债的人堵在门口不走，父母一夜白头，家里能变卖的东西不多，杯水车薪。曾经温馨安稳的家，如今只剩下压抑、窒息和绝望。
温舒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脸色苍白得吓人。
身体的疼还没好，坐久了都要微微发颤，可他连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保送没了，学被开了，家毁了，他成了全家人的累赘。
他翻遍了招聘软件，像他这样高中都没读完、还背着一身污名的人，连最底层的兼职都找不到。走投无路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扎得他生疼。
手机突然在漆黑的房间里亮起。
来电显示：裴景肆。
温舒懿盯着那三个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恨，是怕，是残存的一点点被碾得粉碎的喜欢，是让他窒息的恐惧。
他不想接，可手机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催命。
最终，他还是划开了接听，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干什么。”
电话那头，裴景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一如既往叫他：
“宝宝。”
温舒懿攥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别这么叫我。”
“生气了？”裴景肆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仿佛温家的灾难与他毫无关系，“我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温舒懿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就是裴景肆干的。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反抗。
“缺钱了，对不对？”裴景肆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温舒懿咬着牙，声音发颤，“裴景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裴景肆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诱哄，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这儿有个活儿，轻松，来钱快，很适合你。”
温舒懿心口一沉：“……什么活儿。”
“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裴景肆淡淡道，“给人当枪手，替考、代写、冲名次。一次的钱，够你家还一小半债。”
枪手。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温舒懿头上。
他曾经是最骄傲的尖子生，是凭自己本事摸到清北门槛的人，如今却要靠作弊、替考、当枪手活下去。
这是在践踏他最后一点尊严。
“我不做。”温舒懿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抖得厉害，“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做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裴景肆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伪装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温舒懿，你有的选吗？”
“你不做，你爸妈就要被人堵在家里骂，你家房子马上被封，你看着他们一把年纪到处磕头求人？”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
“那你就看着你家破人亡。”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温舒懿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无声地湿透了袖口。
他恨裴景肆，恨到骨子里，可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裴景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施舍一般的“好意”：
“听话，宝宝。”
“这是你现在唯一的路。”
“赚了钱，你爸妈就能安稳几天。”
“只要你乖乖听话，钱，我有的是。”
温舒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疼得蜷缩起来，心比身体更疼。
他知道，这是裴景肆的圈套。
是把他拖进泥潭，让他再也爬不上来，只能依附于他的圈套。
可他……没得选。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裴景肆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才乖。”
“明天开始，我会让人联系你。”
“记住，宝宝——”
“你只能依靠我。”
电话被挂断。
忙音冰冷刺耳。
温舒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终于压抑不住地哭了出来。
他失去了前途，失去了名声，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家。
现在，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要被裴景肆亲手碾碎。
黑暗里，他轻声喃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裴景肆……我恨你……”
可恨，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