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叔浦立即抱拳再次请命道“臣认为此时进攻必然是个绝佳的机会。定然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宋硕闻言后,蹙眉深思熟虑一番,严叔浦所言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可是,魁拔赦敕不可能不知道宽阔畅通无阻的大路比险峻的小路更加安全的道理,可是他却冒着危险去走了这条十分隐蔽的小路…若魁拔赦敕是为了缩短时程,为了尽快回到营地做最后的抢救,走小路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或许他是担忧我军是否会对他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后援子民下手,才想急急忙忙赶过去,毕竟在魁拔赦敕的心里,他宋硕就是一个无耻小人,只会耍阴招。
而作为游牧民族的部落首领,又怎可能弃自己的子民而不顾?更何况若是失去了这些子民,也就真的相当于失去了最后的生产粮食的劳动力。那才是他们真正最后的“粮食”。
若想要能度过这段日子,那这些子民便是核心所在。除非他选择赌这一把。
若是如此,那魁拔赦敕如此冒进那便也说的过来了。可转念一想,魁拔赦敕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军一定会探查他们的动向。那么他们就真的如此毫无防备的走这条路吗?宋硕有些头疼,魁拔赦敕实在狡猾,也不知道是否又留有什么后手?
严叔浦见他思忖许久,便十分狐疑,如此良机,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片刻后,宋硕眉头紧皱,缓缓走到案板前,百思不得其解,此时他也还不忘宽慰道“严将军务要慌张。此事暂议,你且去唤来佐将军,之后便前来议事帐。”
严叔浦闻言微微一怔,他有些摸不着这位君主的想法了。
严叔浦能做的只有妥协,默默叹气,毕竟他才是皇帝无论做什么决定也只得遵命。
严叔浦行礼后便立即转身大步向营帐外走去,偌大的营帐,几步便跨了出去。
随后宋硕也踏出了营帐,步伐坚定直通议事帐。一出营帐便有稀稀疏疏的蟋蟀叫声。营帐左右两边有身着铠甲,手拿铁矛的士兵驻守。
微风吹过只听树叶沙沙的声音,今夜的月光十分狡黠洁白,撒下的月光打在树叶上,折射在地面上,零零碎碎的月光和树叶交织在一起。
西疆最美的唯有这夜景,可惜如此美景,却无人欣赏,今晚注定是不太平的…
“没事吧?还能不能动?”
“诶,这里需要包扎一下”
“军医,军医,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伤员太多了,军医又太少,根本忙不过来,此时的佐阁忙的是焦头烂额。
“佐将军,您来看看,城门已经筑好了,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将新城门给换上了。”一位士兵朝佐阁这边挥手喊道。
佐阁闻言立刻道“好,这就来”一路小跑来到城门口,身上的盔甲也随着佐阁的动作哐哐作响,许是这些年行善接触的百姓多了的缘故,原本满身戾气的将军如今身上没有了丝毫架子。
自魁拔部落离开,佐阁就没有休息,一直都在做事,任何事更是亲力亲为。
佐阁认真敲了敲刚漆好防火漆的城门,铁皮包覆层厚度达3-5厘米。佐阁又看了看门闩,刻有防滑纹,做工都很细致。
佐阁点头认可道“可以,很结实了,麻烦兄弟们快些安好,咱们城里老百姓也安心。”
一位士兵边拿着锤子锤在钉子上边做工边笑道“我们不辛苦,倒是您作为将军却一直在亲力亲为,为人和善,把我等当兄弟,这些弟兄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这是在保家卫国,谈得上什么麻烦?”
几位士兵皆围上来附和道“是啊,佐将军,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将军,能有幸在佐将军手下当差,是我哥几个的荣幸,各位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几位士兵皆满诚笑意的笑着说着。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了这些将士们的脸上,十分清晰。看着这些朴实的脸庞上扬起的笑脸,这些就是为国家而奋斗的战士啊。此时此景是多么的温馨和谐,而这样的和谐和片刻的安宁何时才能成为永久?
佐阁只觉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和苦楚在内心百感交错,即欣慰又心酸…
“好!各位兄弟,佐某,有此之荣与各位携手共战,此次我等定然凯旋而归!”佐阁拱手郑重承诺道,眼底坚定无比。
“好!好!好!”其他士兵闻言也分分开怀笑着喊着。
原本如此欢快的气氛却被一个壮硕的男子打破,只见此人气势汹汹的前来一把大手拉着佐阁就走。
佐阁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此人从人群中拉出来了,佐阁很是不满,刚要吐槽严叔浦这老匹夫的莽撞性子时,只见严叔浦紧蹙眉头,神情凝重的模样,便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虽然严叔浦莽撞,冲动,但绝不是无礼之人,若是真的做了无礼之事那必然是出了大事!
严叔浦的动作很迅速,步子很快,不过片刻便到了议事帐。
佐阁见所来之地,便也瞬间严肃起来预感不妙。
宋硕一心用在分析布防图上,听见外面稀稀疏疏的声音便抬头望去。严叔浦风风火火的就带着佐阁走进了议事帐内,佐阁刚要行礼,宋硕便出言打断道“不必多礼,如今事态紧急,两位将军不必拘束。”
宋硕倒也不拖沓,立即拿出一张图纸平铺在烛光下,这是一张边域布防图,严叔浦将事情经过在布防图上一一画出,再次叙述了一遍后,并加以分析此战我军优势,更是再次提议此一战定然大胜。
佐阁却是如宋硕一般得知消息后,只是着眼看了看严叔浦并没有立即同意严叔浦的决策,而是细细思量。
严叔浦气不打一处来,看在眼里更是急在心里。
宋硕见佐阁没有动静,只是静静地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布防图上,“佐将军,如何看?”
佐阁依旧眉头紧锁的盯着那条特意用红线画出的小径道,单从布防图上就能看出,此处若不画出一条线,灌木丛生的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一处小路。
佐阁抱拳回应宋硕道“臣认为,严将军之策,并非全然不可取,可如今这条小道是我等根本不曾涉及,既然他们能走这条路说明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条路,那么如今形势便是敌明我暗。”
“其一,倘若我军成功夹击,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魁拔赦敕也给我们设下了埋伏,就为了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对我军的损失更是不可逆。其二,上一战我军伤亡极其严重,如今兵力已不足以往兵力的三分之一,无论如何都不可轻易冒险。这其三,便是,我等并不知道魁拔赦敕到底想要做什么,若是真的为了返回营帐也就罢了,就怕他想要浑水摸鱼。”
宋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多看了佐阁几分,眼眸中的不明之色一闪而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佐将军如何认为?”
佐阁抱拳弯了弯腰,细细分析,回禀道“回禀陛下,臣认为,不可追。”
宋硕挑了挑眉道“哦?”
严叔浦焦急之色冲上眉梢,就差吹胡子瞪眼了,打断说,“禀陛下!臣有话要说!臣认为佐将军与陛下之忧,实乃必然。可是这确实是极佳的机会,若是这次放走了他们,那才是真的放虎归山!若是陛下怕有埋伏,臣可先派人暗中观察,若是他们真的仅是为了返回营帐,我等便可抓住时机,一举拿下魁拔赦敕。”
“臣知魁拔赦敕阴险狡诈定然不可能不妨。陛下可还记得我军有火药,我们可提前在出口处埋伏火药,若是他们一靠近出口,我军便可利用炸药将岩石炸毁将他们彻底堵死在小道。微臣明白我军军力甚少,即便不能活捉魁拔赦敕也至少能给他们造成一定损伤啊,陛下!”严叔浦眼神恳切的望着宋硕,似是不容拒绝。
宋硕扬起一笑,拍了拍严叔浦的肩膀道“朕知严将军有想早日结束战争的心愿,可我军必然要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提防。”
“报!”一个士兵慌张不已的跑了进来,“禀陛下,计划有变,魁拔赦敕等人突然停止前行了。”
严叔浦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惊骇道“什么?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停下!而且马上天就要黑了。”
此消息一出后,帐内便只有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的声音,三人皆是心神凝重的蹙紧眉头。
佐阁顿然一惊,突然发声道“臣有一计。”
宋硕修长挺拔的身姿早已坐在了椅子上,对这位老将颇有些另眼相看,“佐将军,请说。”
而后宋硕走出议事帐,佐阁、严叔浦紧随其后。
“众将士听令”宏厚而响亮的男音喊道。
所有听到呼喊的将士皆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立即朝着一黄二银身着盔甲的人跑去。
今夜的月亮很亮,亮的如一盏小夜灯,依稀都能看清盔甲上的在战场上血杀时留下洗不褪的斑斑血迹。按理来说这样的月亮因在中秋才是,而今夜却神奇的出现了。
不久,零零散散的人簇拥而来,人虽不多但却整整齐齐,除了风的呼啸声,竟听不见半点嘈杂的声音。
宋硕看着这些将士,他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大晚上的召集,更没有质疑。
“今夜辛苦将士们巡逻时多多留意保护好城内的百姓。”宋硕平静的说完了这些句话后随即又下令道“冲锋军跟随严将军,城围军立即前往城墙观察城墙周围环境仔细巡视,剩下一批跟着佐将军巡视城内,各位需谨慎万分,切不可有任何纰漏…”宋硕眉头微蹙,眼神犀利,严谨的安排着。
众人未发出半点声音得到命令后,除了稀稀疏疏离开的脚步声和盔甲哐哐的随动作而响起的声音外再无多余的声音。
立刻士兵们就恢复到了原先忙碌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各自忙碌着。
宋硕目光沉沉的望向今夜出奇圆而亮的月亮,微微握紧了拳头。
微风吹拂着他那毫无挑剔轮廓分明的脸和沾有些许血迹和十几处明显划痕的黄色盔甲。
正所谓,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城墙上的将士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换成了新的面孔…
严叔浦依照计划带着一批兵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城东,在一堆极其矮小的灌木丛中,“簌簌簌”一个又一个紧挨着穿梭在月光下。
佐阁一切安排妥当后便走向一桩枯萎树桩向站在一旁的那人拱手“陛下,一切安排妥当,陛下不必担忧,且先去休息,保重龙体才是。”
宋硕点了点头未说什么而是朝着营帐而去了。
月挂高树树荫低垂下斑驳的黑影,万籁俱寂的深夜一片幽深。时间一点点逝去,微风轻拂,夜晚很安静而蟋蟀、青蛙的叫声却显得有些嘈杂。
严叔浦左右观望了片刻,夜间,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处依旧漆黑一片,月光也只能照出大概。
见无其他异动,便继续带领人马立刻赶去城郊北。
月黑风高,杀人之时。
夜幕彻底陷入死静,月光透过细微的云层,映照在那宽广的城墙上。
突然从草丛中窜出几个黑色小点,分几批依次朝着城墙而去,在城墙周围穿梭着,两三个黑影依次以掩耳迅雷的速度,使用倒勾攀附在城墙边上,身手十分了得。
等待时机,待守卫转身时或打哈欠间隙立即翻上城墙,隐藏在暗处,待到时机又找准机会翻身进入。
他们的动作极轻,宁静的黑夜里只能听到那细微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