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和轻车熟路地绕到宿舍楼的背面。感谢学校后勤维修的懈怠，一楼卫生间窗户的限位器坏了快一个学期也没人管，成了她们这种晚归人士的秘密通道。
她双手撑住窗沿，利落地翻身跃上，跳下来后拍了拍沾上墙灰的手掌和衣服，快步溜回了自己的寝室。
本以为这个点室友们都该睡了，没想到一推开宿舍门，只见对床两张人脸泛起幽幽的红光。
伍桐和汪元之正窝在床上抱着电脑看恐怖片，听到开门的动静，齐刷刷地看过来。
汪元之视力不佳，扭头只见门口杵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模模糊糊，形似鬼魅，她被吓破了胆，差点嗷地一嗓子叫出声来。
幸好伍桐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汪元之的嘴，阻止了她大晚上扰民的恶行。
“元元，没事，别怕，是思和回来了。”伍桐连声安抚着一脑袋扎进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家伙。
“啪”，许思和抬手摁了开关，宿舍的顶灯亮起，霎时间房间内充满光明，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
许思和倚着墙，戏谑道：“看清楚了没，我是鬼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汪元之这才敢睁开眼睛：“许思和，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了！”
许思和乐了：“胆子还没芝麻大就敢看恐怖片了？还学人家不开灯？”
汪元之松开了紧紧缠着伍桐的手臂，不服气道：“关着灯才有氛围嘛，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小五在么。”
伍桐笑着拍了拍她的腿，对许思和说：“你还不了解她吗？又怂又爱看。”
汪元之一听这话那还得了，嚷嚷着：“谁怂了？谁怂了？你少看不起人了！”
伍桐憋着笑：“是吗？是谁半夜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哼哼唧唧叫我陪她。”
“谁哼哼唧唧了！”汪元之反驳，明显底气不足。
伍桐故意模仿着她的语气取笑她：“小五~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嘛~我害怕，呜呜，憋不住了，求求你了~”
汪元之气急败坏，刚要骂人，转头看见许思和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俩打闹，脸上一热。
许思和脸色苍白，一双眼好似冷泉浸透的黑曜石，水雾潋滟，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眼睑处一片绯红。
汪元之忍不住开口问：“思和，你眼睛好红……哭过了吗？”
伍桐也放下零食，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是哦，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许思和顿感尴尬，避开了室友探究的眼神，心虚地摸摸自己的鼻梁，辩解：“就是发烧了，有点难受。没哭。”
也许因为生病，许思和今天确实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林老师说话的语气太冰冷，还是开车离开的动作太决绝，分别时，她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只不过她没想到竟然这么明显，连汪元之都看出来了。
“啊？发烧了？”汪元之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伸手想去摸许思和的额头，“严不严重啊？去医院了吗？”
许思和微微偏头躲开了，含糊道：“去过了，还输了液。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们。”
“学姐也真是的，自己跑去嗨，留你一个病号替她干苦力。”，伍桐吐槽，“等她回来让她请你吃饭，给你好好补补。”
许思和笑了笑，抱着睡衣和洗漱用品去浴室，“我先去洗个澡，你们继续看电影吧，我真没事，不用管我。”
“没事就好，赶紧洗洗睡吧。”汪元之还忧心忡忡地盯着她。
“嗯，谢谢。”许思和点点头，松了口气。
还好有生病当托辞，不然她还能怎么解释？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惹恼了林老师，对方说话语气有点冷淡，然后自己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校门口没出息地哭起来了吗？
冰凉的水流纾解了发热带来的燥郁烦闷。
“林老师只是关心则乱，太担心我了，应该没有真的生我的气…吧？毕竟她总是那么温柔。”许思和自我宽慰，寻思下次见面，和林老师好好道个歉解释清楚。
另一边，“关心则乱”的林老师显然也备受煎熬。
林麓泊好车，对着方向盘发呆。从许思和下车以后，她就一直在思考。
自己为什么生气？
是气许思和不爱惜身体吗？
有可能。
生病了还逞强，宁可翻墙也不愿意跟自己回去，老是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确实气人。
但这何至于让她气得不想说话？
平心而论，许思和过去做的哪一件荒唐事不比这更值得她生气？
可为什么，自始至终，自己都从未真的生过她的气？
即使当年，她与许思和遭人非议，被说了那么多难听话，闹得沸沸扬扬。她也只是暂时拉开距离，保护彼此。明知一切祸端皆由对方行事张扬无忌引起，她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即使后来，她知道了许思和有着多么荒唐越界的心思，愤怒不已，但依然没想过要和她断绝一切往来。她编的谎话天衣无缝，再假借她人之口，将她与许思和的关系隔绝在一个纯粹的维度里。
再后来，每一年收到许思和小心翼翼的祝福时，林麓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孩垂眸的落寞神情，心里酸得厉害，不忍心视而不见。
甚至四年后，主动将不省人事的她领回家。明知对方到现在可能还有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感情。她也依然没有果断切除联系，而是心软地一再妥协纵容。
这真的太不像她了。
她一向果决。
稍微和她熟悉一点的人就知道，林麓只是看起来温柔，实际上非常独断专行。
一旦有人冒犯她，或是让她感到不舒服了，她都会立刻斩断一切联系，绝不拖泥带水。
当断则断，毫无留恋。
她一向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任何人的想法都不能成为她的桎梏。
为什么独独在面对许思和的时候，她会如此优柔寡断，生怕伤害到对方？
当年，面对满校的风言风语，扪心自问，她尚且能说一句，问心无愧，清者自清。
现在，她还能坦坦荡荡地说出问心无愧这四个字吗？
为什么自己会迟疑？
为什么她此刻…心跳如雷？
为什么，比困惑更难缠的，是恐惧？
难道说，她对她…真的产生了什么逾越的感情？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是许思和的老师。
她是看着许思和长大的。
看着她回答问题时紧张羞涩的模样；批改她每一天的作业、大考小考的试卷；亲手给她颁奖，由衷地为她骄傲；聆听她的心事，开解她，看那张小脸哭了又笑……就连许思和第一次来月经时，都是她手把手地教她怎么贴卫生巾的。
她是许思和的老师，许思和是她的学生。
就算现在她们是朋友了，也是建立在师生关系上的朋友。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林麓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所有自以为是的包容和谅解，顷刻间轰然崩塌，化作滋生罪恶的温床。
她当真是错得离谱。
TvT快考试了。逃避背书来更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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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