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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时

彼时

开封府中心段的地带,一座精巧而又不过于奢华的府邸坐落于其中,从这黄金的位置、大门之前的成对石墩、以及府邸格局的中轴对称,前堂后寝的复杂格局,不难看出,这户人家应是在当今朝堂之中有所地位。

正午时分,前厅之后,一棵罕见而盛大的海棠树生长于其中,又此时正逢海棠花开之际,落英缤纷,随风而翩翩扬起,可谓素雅造极。

而近看那树下,正有一俊俏女子推搡着那孩童在树枝吊起的秋千上来回摆荡。尽管骄阳刺眼,却挡不住女人生的如此俊俏。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抹翠绿玉簪又点缀的她长发靓丽,美的实在夸张。

孩童的脸颊稚嫩的不像话,一跃跳下秋千,而许是没站稳。便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手抓着身旁女人的衣角摇来摇去,“娘亲娘亲,爹爹几时可以回来,苏儿...苏儿还想跟爹爹习武。”

女人看似极为年轻,约二十有初,一颦一笑温柔的不像话。

纤细如翠玉的手指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仿佛看穿了什么,嘴角扬起挑逗似的回答道“怎得又喜欢起习武了?先前爹爹要教你,倒还不学。”

只是这诙谐的场景因提起那许久不见的“爹爹”,女人也是微微皱了皱眉,气氛暗淡了些许。

或许是因为场景已然习惯,不过只是一会儿,她便收敛好情绪,又哄那小团子去道“我们苏儿最乖了是不是,爹爹最近忙于朝政,改日等爹爹歇息好了,便教苏儿习武可好?”

那小团子嘟嘟起了嘴,小脸也因为娘亲温柔的抚摸红了红“娘亲娘亲,还是娘亲最好了… …坏爹爹好多天不回家,都不要我和娘亲了!”摆出一副双手抱肩,要生气的样子,可是那小胳膊太短了,交叉了许久也只能碰到一点。那小模样,看的身后的女人眉眼弯弯,不襟笑了起来。

孩童的心事总是幼稚又简单。

只是又过了一会,多云转阴,小小酥开始撇了撇嘴,有过没多久小泪珠便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张开小胳膊,环抱住女人的腿,"呜呜... ...其实苏儿是想爹爹了,呜呜...爹...爹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是不是因为苏儿不跟爹爹习武,爹爹便生气不管苏儿和娘亲了呜呜... ...”边哭还便喘不上气来,一哼一哼的,可爱极了。

女人轻轻抱起小苏儿“瞧咱家小苏儿,想爹爹想的都把娘亲的衣衫哭湿了,爹爹若此时回府,是不是会心疼坏了?”她自是知道什么话对那小团子最受用。

果真过了没多久,怀中那小团子的泪珠不再滴落,却还是会时不时抽搐,哼哼唧唧的,又真的生怕爹爹回家来看到她这副焦急的小模样会心疼,不敢多出声。

女人看到凑效,便又紧接着跟道“苏儿,娘亲带你去吃糖葫芦可好?听说今个田伯伯又来开封府了,他家的糖葫芦最好吃了是不是?”

这糖葫芦可是当下的新鲜玩意儿,是十分稀罕,加上这开封府又是京城,进来摆摊也尽是些达官贵人们照顾生意,拘束的很,十天半月遇不到一个卖糖葫芦的。

那小团子一听有糖葫芦,飞也似的收拾了一番心情,嘴角挂起了甜甜的微笑,就连脸蛋也随着上扬的动作饱满了起来。

"嘿嘿…嘿嘿,娘亲最好了。"她腼腆的说道。

田伯的糖葫芦在开封府是极有名气的,每次串好了的迈入京城不过多久,便会一抢而空,待到长长的队伍轮到小团子,便只得等待现做的。

… …

只见老者舀起锅中那黄色浓稠冒泡的糖浆,一勺洒下挂去了颗颗圆润的小红果上,捏住木签的柄,用力一甩,那滚烫的浆水不过多久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糖衣来包裹住果子,再就是拿起那冰糖葫芦被娴熟的向那案板上的糯米纸袋中一甩,最后用黄牛皮纸袋子套住,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一份冰糖葫芦大功告成。

“娃儿,这就好啦。"他将那糖葫芦递给面前的小团子。

而小团子这时可不像先前在庭中跟娘亲撒娇那般活泼了,转而是向女人的袍后躲去,但还是在娘亲替她接过糖葫芦时,向田伯点头道谢。惹得老者大笑“真是好久不见这可爱模样的小娃儿了。”

他眼角处的皱纹也因的大笑而泛起波澜。那本就怕人的小团子见到这幕当然又害羞的红了小脸。

“田伯,我将下便带着苏儿先回府中了,日后定还常来。”女人眉眼弯弯的一笑,果真不出所料,下一秒那小团子的头顶都要红的冒烟了,快伸着小手往上够着,央求的眼神盯着娘亲快带她回家。

娘亲也是真的宠溺这小团子,便领着小团子走回府中。

待到母子二人回到府邸,已是暮霭沉沉。

藏蓝色长袍的女人静静站在门口,似乎是侍卫,却又与其它的不同,颇有气质一些。

“小姐。”她点头以问候归来的二人。

“阿锦,我说过了,你不必...”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干脆的落下。

"小姐,我生来便是您的随从。”顿了一下,她又道“还请小姐二人快回房歇息罢,如今这京城动荡,即便是这门口也不宜久留。”

此言说罢,苏韵才肯挽着女孩的小手离去,只是脸上增添了是不明的黯淡。

... ...

迈过长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庭中,似乎在久久注视着那海棠树,思索些什么,沉浸到没有注视到远方走来的二人的程度。

“是爹爹!!!”小团子撒腿跑到了那人身边,一只海棠花随着团子扑在那人身上,被别入她的鬓角之下,随即抱起她,面朝夫人走去,先前紧缩的眉目也舒展开来。

唤道“苏儿,棠儿。我回家了。”

在外岑弦大多称苏棠为夫人,但私下总爱喊她棠儿。

与寻常男人的声音不同,在苏韵的记忆里,爹爹的声音永远是清爽细腻,有时,甚至很是轻柔… …

而这嗓音才轻轻一唤,不远处的夫人便红了耳根,隔了许久,才害羞的与那炙热的目光对视。

… …

但也不怪夫人腼腆,只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人虽不算高大挺拔,目测却也比夫人高了半头,约是五尺有半,可头身比例却是如此的协调。

那人身着最普通的白色长袍,腰间系一枚海棠花玉佩,生的眉剑目星,鼻梁高挺,轮廓之分明若宝剑雕刻而成。

再细看那凤眼与红唇相组合之下,又曾添了些许... ...柔和或是温婉... ...于那英气的面庞之中,勾人的很。

不知道岑弦是那辅国大将军的,要是看到这张俊俏的脸,定约莫会以为是哪家的才气书生罢。

“一周未归,此次再见棠儿... ...竟消瘦了如此之多”...“臣岑衔,罪该万死。”说罢,岑弦单膝跪下,另一手奉上不止何时折下的一束海棠花枝,赫然呈现出一副求罪的模样。

苏棠自是知道这人的,装腔作势,净是会些花言巧语,可又对上那剔透的双眼,终究是不忍,上前一步将那人扶了起来。

岑弦立马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子,勾唇一笑“我就知道,棠儿最疼爱我了。”

而此刻旁边的小团子明显不乐意起来,这两个大人谈情说爱,倒是将最先因为爹爹不回家而哭唧唧的小团子扔在了一旁。她嘟嘟嘴,发出来哼哼的怪声,刚刚还在一旁恩爱的两人,才意识到什么,不约而同地老脸一红。

此时两人内心:“忘记这小家伙了!”

于是转而笑盈盈地左右站过去,牵着那气鼓鼓小团子便向里屋走去,还伴随着不时低头哈腰的求饶。

月光照的他们影子长长,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逗趣的嬉笑。

只恨太匆匆,却不能在此刻定格。

至于漫长的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后 ,苏韵每每想起如此场景,尚还会感伤。

... ...

暮影烛升,两人的影子交汇。

“说罢。”

那人本靠着苏棠双眼轻阖,装作歇息。

虽早有预料她会问,却还是微微一颤,但随即又靠回那肩头,不舍般地蹭了蹭。

“棠儿,再让我靠一会。”

... ...

不知何时起,岑弦的眼眶其实早已湿润,睫毛也受得泪水洗涤而粘连。

“棠儿,棠儿。”

“开封府就这么点地方,你莫要再欺我。若已暴露,也已是我该面对的时候了。阿弦。”

岑弦急忙握住她的双手“不必,我定会处理好... ...棠儿,棠儿... ...范先生于我有知遇之恩,而今,或许因我站位于范,吕氏妄陷害于我,已安插底细调查出你我二人的身世。”

“可事关国家兴衰,岂能再看那奸臣为非作歹!”

苏棠被眼前人紧紧吻住,舌尖交汇,那猛烈又窒息般的拥吻...是不舍。

缠绵的喘息还在两人的耳边萦绕,尽管不舍,岑弦仍是在短暂忘情后起身。临走前,在她耳边轻语了些什么。

“棠儿,等我回来。”已料到女人会阻拦,伴随一道手的推搡,她妄图挽留的手被退回。

可惜她的阿弦太笨,不会回头。

只会用离开逃避。

也只会用滚落后被晚风吹溅至棠儿唇边的泪水代替自己向她诉说离别。

前厅之中,岑弦望着那颗海棠树,抬起手,缓缓抚摸那树干,又是久久的注视。应是下定了决心,又走到苏韵的窗前,脚步徘徊着,可最终却没敢再面对那孩子... ...

又是片刻犹豫,她再度看向苏棠的窗,虽然窗内那人隐藏的已甚是完美,可她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还是观察到了那翠绿色簪子的一角。于是乎,那嘴角终于扬起,如释重负,干脆的转身离开。

府邸之外,提着油灯的官兵们已恭候许久,终于等到岑弦出来。

"阿辰,恕我来迟... ..."

... ...

... ...为首的官兵高声“象笏已至,末将何辰誓死追随将军,生死与共。”

众生同喝“誓死追随将军,生死与共!”

苏棠在窗边注视着一切,她知道的,她拦不住她的弦儿。

她太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