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烬天阙 > 第126章 琉璃枝(十一)

第126章 琉璃枝(十一)

“道友要点什么?”

“清心丹,前些日子向东家订购的那批。”

“多少枚?”

“三十八枚。”

柜台后的掌柜挤出个笑容:“既然如此,道友二楼请。”

两人的对话被隐匿身形的李应九与荀南烟二人尽数听去。

又是东家。

眼看着安达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荀南烟望向李应九,后者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上。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狭窄廊道,两侧排列着关门的房间,门上有鲜艳黄漆涂抹的大花,在狭小的空间中格外逼人。

走廊的尽头,大门忽然打开一扇,万毅眼神空洞地从门中低头走出,只在路过安达时往他身上随意一瞥。

安达进门。

李应九忽然停了步子。

“前方有阵法。”

她道:“先等等。”

尽头的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后,狭小的廊道重归寂静,声音仿佛被两侧怪异的花纹尽数吞噬,让人莫名心生恐惧。

李应九和荀南烟很有耐心地在外面等了许久。

……不对,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念头忽然在荀南烟心间闪过。

嗡——

周遭空气微动。

绵长的笛音倏地响起,似从云端飘来,逐步逼近。

一瞬,杀机尽露。

“小心!”

李应九顾不得隐藏,将荀南烟挡至身后,拔剑劈开袭来的音波。

——轰!

房门炸开,漆掉了一地。

“什么人!”

沉重的老者声音响起,走廊尽头的门啪地打开,掌风卷席而出。

李应九轻啧了声,一把将荀南烟拽过,另一手挽了剑花,罡风凌乱。

灵波震荡,楼下脚步声凌乱,接着数十道灵威从四方包抄逼近。

从门后而出的白发老者已近两人身前,李应九猛地将荀南烟抛出,“你先自己撑一会儿!”

随即提剑上前。

隐在四周的修士尽数显现,攻势朝荀南烟袭来。

好在这些日子不是白练的,长剑出鞘,银光飒沓如流星,铮铮剑鸣。

铁锁忽地在二人身前张开,紫光如电。前有数十道身影共同逼近,后有铁锁布下天罗地网。

荀南烟脚下越发凌乱。

守在这里的修士修为无一不在她之上。

……怎样才能最好保全自己?

容不得她细想,最先出现的老者不知何时绕过了李应九,身影倏地出现在荀南烟身前,抬手劈掌落下

浩荡的威压袭来,像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身后脊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就要躲闪开来。

隐在旁边的杀招趁机而落——

“噌——”

金属相撞,李应九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甚至还有闲暇问她:“刚刚那招为什么躲?”

不过是虚晃一枪,隐藏在旁边的才是真正的杀招。若非荀南烟躲避,怕难以给对方机会。

“我不是他的对手。”荀南烟急急回答,“那一招,我……”

对李应九来说是虚晃一枪,对她来说,便是糟糕和更糟糕的选择。

“即使你不是对手,也要迎上去。”李应九的声音在对战中丝毫不见慌乱,“否则,对上后面的杀招,你一定会死。”

她大喝一声:“退后!”

接着剑上灵光流转,磅礴剑气横扫八方,困在两人周身的杀机尽数催灭,铁锁寸寸断裂!

“咚!”

荀南烟没看清她的身影,不过是眨眼间,对方便出现在老者身后。

威压尽数落下,周遭修士倒了一地,动弹不得。

“化神期修士,有点意思。”

长剑架上老者脖颈,李应九的声音带了杀意,“要么收手,要么这辈子躺地上。”

“你……尊者……敢问尊者姓名?”老者额头落下几滴汗珠,聚在掌上的灵力尽数散去。

“允许你问了吗?”

李应九声音一沉,“我问你,方才的进门那人呢?”

“那位客人……已经从暗室离去了。”老者声线颤抖,“每个房间下都有暗室,以防意外。他……他方才不知为何,要求从暗室离去。”

“你们是碎影楼的人?”

“这……”

剑尖逼近,“说!”

“是……”老者如实回答,“方才的客人,是位买家。”

“买的什么东西?”

“这……尊者,碎影楼的规矩您应该知道,我们从来不问客人寄售什么。”

“他买之物,是何人寄售?”李应九停顿一下,“你知道的,若我想灭了你们整个碎影楼,也是易事。”

“是……”老者知道自己运气不佳,遇上了难啃的骨头,“是在那人之前来的一个修士寄售的东西,他们两个的时间很近,就是前后脚的事。”

一看就是早有预谋,想借碎影楼模糊点什么东西。

但他们这行本就是用这个赚钱,因此欣然接受。

“碎影楼中,你的地位如何?”

“我……我是三位长老之一。”

碎影楼规模不大,干这种事情有时反而人少更有好处。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只要有高阶修士坐镇便能自成一家。

化神期修士在襄陵一带已然是屈指可数,只可惜碰上了李应九。

“近两年,我要你们近两年的所有交易往来记录,有吗?”

老者:“尊者,我们这行不问来历不问去处,自然也不会有记录啊!”

碎影楼这点信誉还是有的,从慈安堂找来的修士也鲜少有遮面的——一是容易惹人注目,二是因为信誉。

他总不能现编吧!

荀南烟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们之中,可有用笛子的?”

方才是一阵笛声忽地靠近,逼得李应九不得不暴露。

“笛子……”

老者陷入沉思,原先倒地的修士大着胆子爬起来:“尊者,我们之中,没有用笛子的。”

荀南烟皱眉。

这么巧?

先是安达无缘无故从暗室离去,接着又是笛声将他们逼出来。

她又想起了件事:“寄售那东西的修士,可是前一个出来的?”

“是,所以说,很奇怪,两人的时间太近了。”

是万毅没错了。

……但是图什么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甚至擦肩而过,时间上太过于急促。

那阵笛声,反而诱使他们更加怀疑这两个人。

李应九懒懒抬指,一圈禁制浮现,嗡地打入老者体内,同时威压落下,扔给他一枚传讯符:“我有很多种让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的方法,这些时日若是那两人——或是其他有异常的人……算了,所有人来找你,皆需摸清楚,汇报于我,懂?”

“可是我们碎影楼……”

“嘘。”李应九制止他,聚集周身的威压更重,漫不经心地低眼,看着豆大的汗珠从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滚落,“本座没心情管碎影楼的其他事情,我只想查我要查的东西。”

“配合好,你的生意还能继续做。”

“配合不好嘛……”李应九似笑非笑,“恐怕,你过往的努力就要付之一炬了。”

老者腿一软,“啪”地跪地,诚惶诚恐:“全听尊者吩咐。”

诸般事宜交代完毕,李应九同荀南烟暗中离去。

“接下来我们从哪里查?安达还是万毅?”荀南烟问。

李应九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最可疑的还是那阵莫名其妙的笛声。”荀南烟皱眉,“如果是安达所做,理由不明。”

“何况万毅是万家的人……万家又盛产哭魂盏,鬼丹会和他们有关吗?”

“不排除万氏和安氏勾结的可能。”李应九眯起眼,“你说的对,那阵笛声很莫名其妙。”

“笛声中的杀机藏的很深,如果不是声音突兀,恐怕我也难以反应……绝非常人所为,安达没那个修为。”

荀南烟:“那会是他的同谋?或者是别有用心之人?”

“我方才想起一件事。”李应九停下,“整个修真界,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且目前身在襄陵的,只有两人。”

“一是归云宗的苍夷剑尊,二是天阙十七仙中的安间。”

“若我没记错,安间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玉笛。”

*

庭院寂寥,云淡风轻。

荀南烟踏进院子时,便看见安容道斜倚在鱼塘边的凉亭中,闭着眼,一只手垂下,似乎是在喂鱼途中小憩。

她不禁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对方没睁眼,呼吸清浅均匀,应当是睡着了,淡青的衣角垂在水面上,随着呼吸起伏微微引起涟漪。

一壶水浇在沉寂已久的心绪上,欻地冒芽,蠢蠢欲动。等到荀南烟回过神时,她已经屏着呼吸,离安容道极近。

睫毛笔直纤长,远看是如墨般的黑,如今离得近了,根根分明下才看清,边缘镶着圈深棕。

绿柳随风微动,细叶落叶,恰好落在安容道眉间,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适。

……还没醒?

荀南烟下意识抬手在安容道面前晃了晃。

他向来鲜少睡眠,更别说倚在屋外睡这么沉。

对方依然毫无所知,似乎陷入了一场沉醉不醒的梦。

细叶依然停在他眉间,偶尔浮动,摇摇欲坠。

鬼使神差地,荀南烟抬了手,捏住边缘,将细叶抽出。

几乎是衣摆从对方侧脸擦过的那一瞬,垂下的长睫忽地一颤,眼眸睁开,黑瞳映出荀南烟的倒影。

睡意还未消散,似雾般轻笼在眸光中,以至眼神失了几分清明,多了几分含情脉脉。

情愫浇过,心底难以抑制地滚起火苗:“……师尊。”

安容道似乎还未从睡眠中清醒,直直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回来了。”

“嗯。”

随口一应,荀南烟心生古怪情绪,猛地反应过来两人距离过近,倒显得这番问候格外亲昵。

眼底的身影猛地外撤一步。

荀南烟若无其事移开目光:“你方才睡着了?”

“……嗯。”

伸手捻去方才从眉间落下的柳叶,安容道将衣袍微拢,声音轻柔:“梦到了些陈年往事。”

“你要是继续睡的话,不如先进屋。”荀南烟想了想,没去追究他到底梦到了哪段往事。

“无妨。”

安容道停顿许久,才斜移开目光,“今晨之事,不必在意。”

荀南烟呼吸一滞,早上的场景又猛地撞入脑海。

……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讪讪笑道:“自然,自然不会在意。”

……要不再笑两声缓解一下尴尬?

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遮掩自己的心虚,一声“嗯”轻飘飘地打碎了所有胡思乱想。

再去看安容道,对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荀南烟一下子宛如泄了气般,沮丧涌上来。

……他好像真的不在意。

仔细想想,自己在对方眼中,或许跟不小心逾矩的小辈没什么区别。

安容道是她师尊,又向来习惯以师长自居,自然也不会多跟她计较。

对方是不责怪了,荀南烟却觉得自己心里憋了什么东西,以至于念头偷偷钻出来——安容道如果能跟她追究这件事就好了。

或许这样就可以借机……

一切胡思乱想止于对方忽然站起身,回头望她:“愣着做什么?”

安容道抬手在她发间轻揉下,浅笑:“说说,有什么收获?”

他问的是荀南烟和李应九探查黑市。

“安容道!”

勇气莫名灌上心头,荀南烟支吾了半天:“其实……其实……我……”

那双眼眸望过来,极其耐心地看着她,等接下来的话。

温柔,但是独属于师长看待晚辈的温柔。

荀南烟话到嘴边,改了口:“其实我刚刚就想跟你说这些来着。”

又是一声轻笑。

安容道瞥了眼院外,“先进屋。”

庭院重归寂静。

虽有结界隔音,但方才两人的举动全部落入了院外走廊处站着的三人眼底。

安达皱眉:“这对师徒……”

相处起来甚是古怪。

“哼。”

最中的安间冷冷抬眼:“不过是些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罢了。”

语气稍稍加重:“如此之事,简直有违伦理纲常!”

“叔父此言差矣。”

温润的声音响起,安涂道:“若是有情,就算是师徒,也未尝不可。”

“只是我有些许好奇。”他的视线落在安容道背影消失的地方,“此人究竟是哪里,能讨女修喜欢。”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安达挑眉,“论风流韵事,你才是经历丰富。”

“安涂。”

安间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冷,语气警告:“你就算是看上了这个女修,也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

“不敢。”安涂神色如常,“侄儿只是好奇罢了。”

安间懒得理会他,转身拂袖而去。安达则摇摇头,跟着一道离去。

唯有剩下的安涂站在原地,眼神温和地看着对院中闭合的房门,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