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眉已经老了，回忆事情会很慢。陈一澄耐心地等待着。
“不知道付晏你和说过他为什么会这个专业？”
陈一澄此次确定地回答道：“说过，他喜欢这个专业。”
“对，他喜欢。”宋眉不由联想到付晏小时候。
“付晏小的时候，他父母很忙，所以直到上上初中他都是和我们在一起。
“那时候的他可调皮了，”宋眉眼里藏着嫌弃和宠溺，连带着陈一澄也勾起了嘴角。
“那时候我们院子里都是他拆过的零件，什么电视剧呀，自行车呀，到处都是。
你说他拆就拆吧，但全新好的他也给拆了。为此挨了他外公好几次打。
可挨打过后，他还是不改。”
“那个时候他就说过他要做出机器人，当时我们只是把这个当做玩笑，小孩嘛，今天一个梦想，明天又是另外一个。
后面他被父母带走，偶尔放假回来这里煮一会儿。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高考完没过几天就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
到时我和他外公轮番问他发了什么事，但他嘴硬得很，一句话都没有问出来。
等后来打电话给他爸妈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于专业这个事，可以说是他们父子俩争论已久的问题了。
原以为付晏到后面的兴趣会淡下来，谁知道他更加着迷了，在家里和他父亲大吵了一架，第二天背着背包就跑到这里。
后面也不知道他是想通了还是怎么，又回去了。后面就是他报上了心愿的专业。”
宋眉藏不住的心疼，嗓子也不免低哑，咳嗽几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和他父亲约定了什么，但我能看见。
他高中挤出时间参加比赛，大学同样也是，甚至还更加拼命。
他这个孩子从来不把心事告诉我们，全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消化。等会回过神来后，他已经恢复到平常那个不着调的样子。”
宋眉精心保养的手还是免不了皱纹的侵蚀，她紧紧地捧着陈一澄的手，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可以选择他，让他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没有说“谢谢陈一澄来到付晏身边，而是说的选择了他。”
简单几个字的改变，造就了不同的语境。
不是陈一澄需要付晏，而是付晏需要陈一澄。
陈一澄回以真诚答复，“外婆，付晏他很优秀，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做成想做的事。”
听见此话的宋眉突然转过身去，佝偻的腰现在弯的更凶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眼角带着点微红，陈一澄没有揭穿。
她笑了笑，像是开玩笑地说道：“刚刚说这句话时，现在想起阿里是不是有点夸大了？”
没跟上宋眉节奏的陈一澄面露疑惑。
然后紧接着就听见她解释道：“付晏那小子我还是了解的，对于不认识的人总会摆着一张自负的脸，像是对方欠他钱一样。”
按着宋眉的描述，陈一澄也开始回忆。
好像是的？
当时刚见面时，那张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她不由得点头笑道：“好像是有点。”
谈笑间，陈一澄突然呢停顿，像是有些不解。片刻僵硬后，她有恢复正常。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宋眉明明没有看向她，却还是察觉到陈一澄的走神。
“……外婆，”陈一澄悬在嘴角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宋眉轻笑一声，“我又不是什么猛虎猎豹，想问什么就问。”
对方都已经这样说了，在推脱就显得不礼貌了。
于是陈一澄鼓足勇气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外婆，既然当时付晏和他的父母闹得很僵，为什么你们不去帮帮他呢？”
宋眉诧愕地望向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如果我帮了，他和他父母之间问题就会解决吗？”
思考过后的陈一澄给出了否定答案。
“这问题他们爷俩的，我只能解决片刻但这个问题还得两人自己解决。”宋眉坐会原地，继续修剪着花束。
可陈一澄却愣在原地，按理来说她此刻应该点头认同，然后继续和外婆两人和谐地摘花布置。
但她并没有。
思忖片刻后，陈一澄还是开口道：“外婆，我有另外一个见解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听？”
接连不断的震惊，宋眉已经很快就接受了。
她有的想听听陈一澄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说吧。”
在长辈面前就有些许紧张的陈一澄此刻还要反驳对方的话，她自己都都佩服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我觉得付晏当时突然回来是有原因的。”
“你们是最先知道他梦想的，也是支持他的。
他可能真的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但当时他或许是期待有人站在他这边的。
不用帮助，只是在他最无助时，安安静静站在身边就可以了。”
陈一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只是当时听见时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此刻无神坐着宋眉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谢谢你。”
老人原本的焕然的神色，此刻却如同失去了色彩。仿佛又老了几岁。
宋眉没再扬起笑来，“还好你能读懂付晏的沉默的语言。”
看见外婆低落的样子，陈一澄很不是滋味。
“外婆，不管是怎样的，我想他都很爱你。”陈一澄发自内心地说道：“你是他愿意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
宋眉凝视陈一澄的一分钟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过后又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
“等一下修剪完要和我一起去装饰房间吗？”她别有深意笑了笑，“顺便给你看看付晏小时候的照片。”
“好。”她回答道。
-
一直到下午陈一澄带着笑意从书房里走出来，还在和外婆分享着趣事的她就看见付晏满含怨气，坐在小椅子上摘着菜。
等与她对视后，想也没想后果就将菜残暴地扔回篮子。然后大步走向她，不管外婆是怎样的表情就将陈一澄牵走。
到了另一处空地，付晏才收回手。他化身法官，严肃抱手盯着她。
“说，外婆都和你聊了些什么？”
看见付晏掩藏不住的急躁，陈一澄某名觉得心情很好。
她故作思考，“也没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付晏松了口气。但陈一澄就是要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再将后半句话说完。
“也就是给我看了看你小时候的照片，还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看见付晏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起来。
陈一澄就憋不住笑，她毫无包袱地开口大笑。即使付晏周边气氛再怎么冷，都影响不了她。
见她笑够了，付晏才缓慢开口，“好了？”
她摸了摸眼角的泪珠，“嗯？”
揉眼睛的陈一澄透过缝隙看向付晏。他脸上没有被黑历史困扰，相反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笑够了就回去帮我摘菜。”他一把搂过陈一澄的脖子，拥进怀里。
只够着她脖子的陈一澄面对这样的姿势没有感到不适，只是有些出乎意外。
“你就不想知道外婆到底说了哪些？”她问道。
付晏搂着陈一澄肩膀的力气格外重，深怕不注意就被她钻了空子。
他目光直视前面，不在意地说：“她是不是说了我小时候将家里的自行车这些都拆了？”
陈一澄惊讶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嗤笑一声，“她几乎每年都要把这件事重复一遍，我都可以背下来了。”他用手背不轻不重敲了她头顶一下，“也就忽悠忽悠你得了。”
遭受到贬低的陈一澄很不服气，想要摆直身子与他说道说道。可付晏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手臂牢牢地将她纹在原地。
“那你猜错了，”陈一澄也不再挣扎，“外婆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吨吨？第一次将这个词语说出口听着有些生涩。
等瞧清楚付晏的表情，陈一澄才将那口气出了。
趁他走神期间，她轻松地逃离了桎梏。
陈一澄十分机智跑到前面，一边倒退一边笑着继续说道：“当时我听见后就问外婆为什么你的小名叫做吨吨。
她告诉我，你小时候非常能吃，所以长的白白胖胖的，非常敦实。”
她又换了副不解的样子，伴随着上下打量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瘦下来的？”
“根本就看不出来你胖过耶。”
直到陈一澄说完，付晏都没有想要走上前抓她的趋势。只是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弄的陈一澄不由放缓了脚步。
是她声音太小了？
正当她眨眼回神时，一股滞空感突然传来。
当时陈一澄心里只觉得是报应。她就不应该陶侃他的，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一想到等下摔倒后付晏会怎样嘲笑她，陈一澄绝望地闭上眼。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相反她还感受到莫名的柔软。
睁眼后，就看见付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
“说坏话遭报应了吧。”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她，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刚刚付晏那抹不明所以地笑，配合着现在这副小人得逞的样子，她明白了。
陈一澄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坑？”
付晏眼尾轻挑，“看来你还算不太笨。”
正当陈一澄想要好好讨伐一下这个心黑的j家伙，一个声音透过走廊穿进这里。
“付晏，你给我过来。”对方浑厚的声音，连带着陈一澄一同停住。
但回想一下这个是在说付晏，并没有扯上她什么事。
“报应。”陈一澄小声嘟囔着。
可以不留神，就被付晏牵住，这次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根本就没给陈一澄逃脱的机会。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走，和我一起挨骂。”